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齐砚佑恰好这时走回她身边。
那股熟悉的的味道悄然袭来。
“去拿酒。”
达瓦一听,眼睛一亮,马上拽着巴亚娜跑了。
“齐砚佑,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别回头反悔啊!”
达瓦边跑边回头喊。
草原上的汉子,说一不二。
尤其在众人面前立下的话。
白婉婉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齐砚佑同志,你误会了,我其实……”
齐砚佑没回头,但肩膀却微微绷紧了。
“你的事,急不得。”
意思是,她得在这再住几天了。
“可他们都说……我是你……”
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微微发颤。
“是你什么?”
他猛地转身,额前的碎发被夜风撩起,眼睛直直盯着她。
天色渐暗,草原的雪,眼看就要落下来。
白婉婉看见他眼里跳动的光。
那一瞬,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说不出口。”
她的头微微低下,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你让我咋猜?”
雪粒无声飘落,火堆却越烧越亮。
牧民们围成圈,唱起歌。
悠长的调子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远处,达瓦和巴亚娜拎着酒,跑回来了。
白婉婉坐在齐砚佑身边,看眼前热热闹闹,最终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轻轻吞了回去。
“没什么。”
齐砚佑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笑。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往火堆旁稍稍推了半步。
“明天,”他声音低哑,“我去兵团。”
白婉婉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晨光微露。
齐砚佑早已备好马匹,牵着缰绳从自家小院走出。
他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上马。
双腿一夹,马儿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向远方奔去。
十几公里的路途不算近,但他一路未停。
他冲着门口站岗的哨兵点了点头。
那哨兵认得他是团里的老熟人,便只是敬了个礼,放他进去了。
齐砚佑整了整衣领,大步朝医务室走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一股药水味扑面而来。
军医李大军正蹲在一个年轻新兵面前,专注地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
那新兵疼得龇牙咧嘴。
听见推门声,李大军头也不抬,以为又来了个受伤的兵。
“当了几年兵了,连狼都躲不开?这么大人了还让野兽咬了一口,丢不丢人?”
“开些消炎药。”
齐砚佑走到了药柜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柜面。
“再来一瓶退烧的。”
李大军这才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愣住。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啧了一声,嘴角扬起。
“咱们草原上那位徒手打狼、威名远扬的英雄人物,今儿个也中招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仔细扫过齐砚佑全身。
衣服整齐,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这哪像个病号?
李大军立马换了语气,把手里的纱布放下,狐疑地问:“谁病了?”
“你不认识。”
齐砚佑淡淡回了一句。
“女的男的?”
李大军追问,眉头皱起,显然起了兴趣。
“别问。”
齐砚佑转身看了眼门外,声音压低了些。
“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行,我懂了。”
李大军眨了眨眼,一脸心知肚明的表情。
“女的。”
齐砚佑没反驳,只是把肩上挎着的尼龙包往下一放。
李大军见状也不再多言。
反正开药又不是大事,顺手的事儿。
他麻利地打开抽屉,取出两盒药,撕下一张处方单,刷刷几笔写好,盖上章,递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但就在交药的瞬间。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齐砚佑耳边说道:“今儿个政委脸拉得老长,黑得像锅底。说是昨儿个兵团拒收了个新来的知青,人还没安顿下来,就被一个不知来路的流氓给领跑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盯着齐砚佑的脸色。
“你说这事儿邪不邪?上头正开会追查呢。”
齐砚佑接过药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眼看向李大军。
“这事儿我知道。”
“你为啥知道?”
李大军一愣,脱口而出。
“你不会……真跟这事有关吧?”
齐砚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人是我带走的。”
李大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上还攥着那根缝合用的针,差点扎进新兵肉里。
那新兵正闭着眼忍痛,冷不防被这一抖激得浑身一颤,顿时尖叫出声。
“哎哟!哎哟!大夫您轻点!针戳进去了!”
趁着李大军手忙脚乱去安抚伤员的空档。
齐砚佑已经抓起尼龙包,转身就走。
“喂!你给我站住!”
李大军气得直跺脚,一边按住新兵不让乱动,一边冲着门口怒吼。
“回来!必须把这事儿给我说清楚!这可是违纪!搞不好要关禁闭的!”
齐砚佑已经走到门外,听见喊声也没回头,只是扬了扬手中的药瓶。
他笑着回了一句。
“没空!有人等我回家呢!”
李大军站在原地,气得咬牙,低头啐了一口。
“呸!得瑟什么劲儿!整天神出鬼没的,跟只野猫似的!”
他转回头继续缝针,嘴里还在嘟囔。
那新兵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憋了半天,才小声嘀咕一句:
“顾问是不是一见钟情了?”
“放屁!”
李大军瞪了他一眼,手下一紧,又惹得新兵倒吸冷气。
“这叫看见漂亮脸蛋就上头!脑子一热就不管不顾!你懂不懂什么叫孔雀开屏?尾巴一甩,满世界都是羽毛,好看是好看,能当饭吃吗?”
嘴上骂归骂,手上忙归忙。
可等他低下头,看着药柜上那张未收走的处方单,心中却忍不住打了个鼓。
齐砚佑那眼神,那语气……
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兵团有规矩,知青来报到必须严格登记。
走的时候也得有上级的正式批文。
他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的情况。
但从眼下这阵势来看,事情肯定已经闹得不小了。
此时,齐砚佑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政委办公室门口。
“材料,我带来了。收下吧。”
政委卫振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缸。
听到声音后缓缓放下,水汽袅袅上升。
他伸手接过档案,翻开第一页,目光一寸寸扫过纸上的内容,眉头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