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丧着脸：“方才夫人叫老奴过去，就是在遣散府里的下人呢。能给的，就给点散碎银子，给不了的，也只能让他们自寻生路。老奴祖孙三代，都是跟着国公爷的，从国公府最风光的时候，一路走到现在……”
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呜呜哭起来。
“国公爷不在了，世子又……又落得这般境地，圣上的降罪旨意，怕是就在这几日了。这百年的基业，终究是要败了啊……”
“我对不起国公爷……呜呜呜……”
“我没脸去见老国公爷……呜呜呜……”
这一阵哭，倒把许菁菁整不会了。
她有些尴尬。
老管家蹲在她面前呜呜哭，活像被她斥责了似的。
许菁菁看着老管家哭得伤心，忍不住安慰：“您也别太难过了。拿了夫人给的遣散费，就告老还乡去，置几亩薄田，守着家小过些安稳日子，总好过伺候人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相当于被裁员拿N+1赔偿嘛，拿着钱做点小本生意，日子未必过得差。
谁知老管家哭得更凶了：“老奴哪里忍心拿夫人的钱！夫人硬塞给我，我……我是对不起老国公爷啊！我没能护住国公爷，也没能护住世子，眼睁睁看着国公府落到这般田地……呜呜呜……”
许菁菁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这事儿哪是你能护得住的？你只是一个管家，又能做什么呢？”
这话像是戳中了老管家的痛处，他哭得更响了。
“赵叔！” 一声带着怒气的少年音骤然响起。
许菁菁和老管家同时抬头，只见院门口立着两道身影。
谢雁栎绷着一张脸，推着一架素舆，素舆上坐着的，正是谢雁时。
谢雁时靠在素舆的靠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目光落在许菁菁身上时，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雁栎却是一脸怒意，瞪着许菁菁道：“赵叔是我们府里三代的老人，忠心耿耿，你干嘛要在这里为难他？”
“二少爷，不是的！”老管家连忙爬起来，摆着手替许菁菁辩解，“少夫人没有为难老奴，少夫人是好心……是老奴自己心里难受……”
“好心？”谢雁栎冷哼一声，满眼的不屑，“他们许家的人能有什么好心？一个个都是见利忘义的白眼狼！若不是你们许家，我大哥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二弟！休要无礼！”谢雁时微微蹙眉，深深看了许菁菁一眼，转头对谢雁栎沉声道：“无论如何，她是你长嫂，该有的礼数，你不能少。”
谢雁栎气极了，却又不敢违逆兄长的话。
他梗着脖子，极不情愿地对着许菁菁行礼，憋出一句：“见过嫂嫂。”
许菁菁见状，笑眯眯地道：“免礼，二弟。”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谢雁栎气得耳根都红了。
但也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雁时淡淡对许菁菁颔首：“你先回屋吧。”
转头又对谢雁栎道：“你先推我去见母亲。”
谢雁栎应了一声，推着素舆进了国公夫人的正房。
许菁菁蔫蔫地踱回自己的小院，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望着院角那几株蔫头耷脑的芭蕉，忍不住吐槽：“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这堂堂国公府，落魄得连点家底都不剩了？”
她瘫在椅子上，愁眉苦脸地嘀咕：“难不成真要我掏自己的嫁妆钱买物资？那也太亏了吧！我这嫁妆可是要留着我完成任务的本钱！”
【宿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淡蓝色的字幕即刻浮现，
是系统在循循善诱。
【流放路上，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路。再说你自己也要吃饭呀。】
这话刚落，许菁菁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一拍大腿：“有了！”
【？】
许菁菁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明天不是要回门嘛！我正好回许家走一趟，再去搜刮搜刮！我娘的那些嫁妆，还有不少在姜氏手里呢！”
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暗暗盘算着：“顺便再看看，能不能捞点许家的油水。反正他们欠我的，多拿点也不算亏！”
【……是个好主意。】
系统沉默片刻，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许菁菁顿时一扫愁云，心情愉悦地哼起了小调。
回门？那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日子，
那是她的“补货”专场！
姜氏和便宜老爹，就等着接招吧！
许菁菁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回门捞一笔的计划。
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雁时坐在素舆上，脸色显得愈发苍白，身后跟着的小厮将他送进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掩上了房门。
骤然见了他，许菁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刚想上前搭把手帮忙推素舆，却被谢雁时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不必。
那动作轻飘飘的，显得不太愿意让许菁菁靠近他。
许菁菁心里落了个没趣。
只见谢雁时自己转动着素舆，缓缓挪到桌案旁。
微微俯身，从桌案下方的暗屉里，取出了一个紫檀木匣子。
他将匣子推到许菁菁面前，平静地道：“你拿着。”
许菁菁有些诧异，伸手打开匣子。
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银票，旁边还搁着一个织锦小袋，捏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竟是几十个一两、二两重的小金锞子，金灿灿的晃眼。
“这是我的梯己。”谢雁时看着她，眼底一片清明，“明日我会拟一封放妻书，你拿着这些，走吧。”
许菁菁握着锦袋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你把钱给我，还要跟我和离？”
谢雁时轻轻叹了口气，眸光黯淡了几分：“与你成亲，本就非我所愿，是母亲病急乱投医，非要寻个人来陪着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萧条的庭院，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你也看到了，如今国公府已是泥沼，朝不保夕，我更是个……废人。何必连累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蹚这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