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菁菁心里咯噔一下。
她盯着谢雁时苍白的脸,小心地问:“所以……你之前对我那么凶,是想让我讨厌你,然后心甘情愿地拿着钱走人?”
这话一出,谢雁时的耳根竟隐隐泛起一丝薄红。
他别开眼,有些不耐烦:“你并非我心仪之人,嫁入谢家不过是因为我们两家有婚约。虽我们并无夫妻之实,但往后你终究是二嫁之身。说到底,是我们国公府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许菁菁:“这些银子,权当是补偿。拿着钱,早些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莫要再掺和进国公府的烂摊子了。”
许菁菁摸了摸鼻子,心里暗忖:拿钱走人倒是个美事,可惜对她半点不适用。
她飞快了一下酝酿情绪,眼眶倏地就红了。
“世子,”她垂下眼眸,可怜巴巴地道,“我没地方去啊。”
“许家是回不去的。”
谢雁时闻言愣了愣,沉默着点了点头,带着一丝叹息:“也是,不然许家也不会把你嫁过来。”
许菁菁见状,更委屈了,她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疼得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哽咽道:“我若是跟你和离了,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就算拿着这笔钱,一个孤身女子,还是被夫君休弃的,迟早会被人骗走、抢走。”
她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到时候……到时候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呜呜呜……”
谢雁时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眉头紧锁,终是长叹一口气。
“也罢。” 他指了指那紫檀匣子,疲惫地道:“这些钱你先收好,藏好了。”
许菁菁一听这话,就不哭了。
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她连忙上前,想去扶谢雁时:“夫君,我扶你,那我再帮你看看伤口吧?”
谢雁时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她的手:“不必麻烦,大夫稍后便来换药。”
说罢,他用手臂撑着,微微用力,艰难挪到旁边的软榻上。
许菁菁见他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用力而泛起几分病态的潮红。
不禁有些感叹。
谢雁时长得挺好看的。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哪怕此刻面色苍白,也难掩清隽的风骨。
她心里暗暗嘀咕:这谢雁时,若不是被打成这般模样,许皎皎又怎会舍得退婚,把这门亲事让给原主?
原主的记忆里,昔日的谢雁时,是京中最耀眼的世家公子。
他心仪许皎皎多年,曾在秋狩时,不顾危险深入密林,猎得一只通体火红的珍稀火狐,只为亲手给许皎皎做一条暖融融的狐裘围脖。
那时候,谢雁时与许皎皎,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谁能想到,一朝风云变幻,竟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傍晚,府里请的老大夫提着药箱来了。
许菁菁站在一旁,屏声静气地看着大夫为谢雁时诊治。
褪去衣衫,只见他背上的杖伤还泛着刺目的红,几处伤口边缘已然化脓,渗出淡黄色的脓水。
腿腹以下更是大片青紫交加,触目惊心,轻轻一碰,谢雁时便会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老大夫捻着花白的胡须,指尖按压过几处伤处,眉头越皱越紧。
半晌,他才摇着头开了些外敷的药膏和内服的活血汤药,叹着气道:“世子这伤,伤及筋骨,老朽也只能尽力吊着。”
国公夫人站在帘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忍不住用帕子捂着眼角,声音哽咽:“有劳大夫了。”
送走大夫,许菁菁特意留了个心眼,远远跟在后面。
果不其然,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老大夫压低声音,对着国公夫人连连叹气:“夫人,恕老朽直言,世子这伤只怕是……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了。”
接着就听见国公夫人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而谢雁时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大夫说的那些话,他像是早有预料,只淡淡垂着眼,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入夜后,许菁菁哪里还敢睡床。
生怕自己睡熟了翻身,不小心碰到谢雁时的伤口。
她寻了个薄毯,蜷缩在软榻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耳旁,总是想起谢雁时的抽气声。
许菁菁悄悄起身,借着月光望去。
只见谢雁时侧身躺着,眉头死死蹙成一团,薄唇被咬得泛白,额角布满冷汗,显然在强忍痛楚。
许菁菁看着他的样子,心头竟泛起一丝不忍。
“你看什么?” 忽然,谢雁时艰难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菁菁被抓了个正着,略显窘迫地笑了笑:“没什么,起夜,顺便看看你。”
谢雁时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缓缓闭上眼,不再理她。
许菁菁正准备转身回软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蓝色字幕。
【宿主,系统空间内的灵泉,对外伤、骨伤及淤肿有奇效,建议尝试。】
她眼前一亮,立刻沉入意识空间,用一个干净的小瓷瓶,装了满满一瓶灵泉水。
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见谢雁时已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许菁菁小心翼翼地掀开他身上的薄被,将灵泉水轻轻滴在化脓和青紫的地方。
冰凉的泉水触碰到肌肤,谢雁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紧绷的身子竟缓缓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平稳悠长。
许菁菁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能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