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那不遍地有吗?
这一刻,她们婆媳之间某种超越血缘的悲愤与联结,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离婚妇女同盟。
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说服父亲道歉的周必成懵了。
离婚这种事也能跟风?
场面乱成一锅粥。
周必成试图先稳住自家媳妇,“许诺,离婚不是儿戏,你别胡闹。”
“你有什么不满的,我们回头单独谈。”
许诺看了一眼婆婆。
对比之下,要让周老头这种死要面子又没本事的凤凰男离婚,的确有点难搞。
至于周必成,要他答应离婚她有的是手段,早晚的事,也不急于一时了。
“行。”
一旁的周必轩看热闹不嫌事大,“强扭的瓜不甜,嫂嫂你早该有这觉悟。”
“老二,你适可而止!”
周必成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说话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一样。
周必轩冷哼一声,碎发下的眼睑遮住了瞳孔里翻涌的不悦和嫉妒。
比起二哥还能火上浇油,周碧婷是反应最大的,她就是再愚钝也能看得出母亲这次是下了决心的。
她拽着父亲的胳膊,声音嘶哑,“爸!你说句话啊!”
周钟书甩开她的手,额角青筋跳动,脸色涨得通红。
“宋知荷,你疯了吗?你都多大岁数了还闹脾气?你娘家成分不好,跟我离了,谁要你啊?”
类似的怒吼和贬低,宋知荷已经忍受了三十年。
她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想重新开始什么年纪都不晚,至于我离婚之后如何,与你无关。”
周碧婷带着哭腔,“爸妈!你们都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不能好好谈吗?非要闹到离婚那一步?”
要是他们真离了婚,同学他们还不笑话死她啊?
“没什么好谈的。”周钟书冷笑道:“你妈就是忘不了她大小姐的身份,看不起我这个乡下人!她也不想想,要不是她的出身,咱们全家会被下放到这破岛上吗?”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
过往的岁月里,只要周钟书这样说,宋知荷都会为了这个家,百般照顾他的自尊心,从不解释。
可现在宋知荷不想背这黑锅了。
“周钟书,你装了这么多年的傻,我懒得陪你再演下去了。”
几个孩子纷纷看向她,“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知荷声音冷得像冰,“你们都怪我的出身,才让全家被迫困在这海岛上,可为什么同一时期下放的其他人,成分比我更不好的都有,却只有我们一家被发配到这么偏远的海岛上?为什么你那些同事,出身也有不好的,现在都还能留在省城甚至留校?”
周钟书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试图阻止她。
“宋知荷,你闭嘴!”
“我闭了这多年的嘴,够了。”
宋知荷逐字逐句地将真相公布于众,“当年你在校任职,去参加省城的学习会,喝了酒说了什么话你都忘了吗?第二天就有人去举报,要不是我提前得到消息,找关系主动要求下放支援海岛建设,你以为你现在瞧不上的工作还轮得到你头上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伤了自己多年的丈夫,眼中满是怨恨的痛楚,“你是怎么对我?”
“周钟书,你良心被狗吃了。”
“不!不是这样的……”
周钟书脚步踉跄后退,满脸不可置信,逃避着属于自己的罪责。
“我当时只是一时失言,怎么可能是我的错?分明是因为你的出身……”
周家兄妹都震撼不已,就连周必成也皱紧了眉头。
许诺熟知原书剧情,其实这个真相婆婆到死都咽在肚子里。
崩坏的剧情下,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说了出来,真是……
爽死了!
周碧婷试探性地问:“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
许诺看着小姑子这么蠢货居然还想护着那糟老头子,直接回屋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封泛黄的信。
“这是当年妈给我母亲写的求救信,需要我念出来吗?”
原主的母亲陈舒然出身书香门第,她舅舅陈平原在政界更是赫赫有名。
母亲本来都因为远嫁和娘家关系闹得很僵,为了好姐妹,她回娘家低头认错,求舅舅帮忙。
那个年代,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舅舅为了自家妹妹,也是拼尽了全力保住了周家。
这封信,也算是陈舒然的遗物之一了。
原主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放在了嫁妆箱里面,因为原剧情里婆婆没有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所以这信也没派上用场。
如今,算是功德圆满了。
“你们要再不信的话,可以找我舅舅对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人会再去质疑这个真相。
“爸!”周必轩心有愧疚,但不忘责备道:“你怎么忍心这些年一直让妈替你背这个黑锅的?”
周钟书张了张嘴,话哽在喉间,竟说不出一个字。
他百口莫辩。
周碧婷幡然醒悟,心疼地哭了,“妈!您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宋知荷淡然一笑,“我说了谁会信?在你们心里,也和你们父亲一样,瞧不上我的出身,早已认定全家下放就是我的问题。”
而且,她并不想破坏周钟书在孩子们心目中父亲的形象。
那也是她曾用心爱过的男人。
他的抱负,她鼎力支持。
他的自尊,她尽力维护。
可她得到了什么?
“妈!是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
周碧婷抱着她,哭声中带着恳求,“您别不要我们……”
宋知荷任由她抱着自己,或许这是她们母女之间,最后的拥抱了。
周必轩附和,“妈,小婷说得对,有错咱就改,不至于闹到离婚那一步吧!”
“爸!你赶紧给妈认个错啊!”
周钟书眼看着孩子们都站在了宋知荷那边,心急如焚。
如果真跟宋知荷离了婚,三个孩子都会怨他,要让外头那些人知道这些事,还不往他脊梁骨上戳啊!
这个年代的舆论真的很恐怖。
没准他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权衡利弊之下,周钟书低下了头。
“知荷,这些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都是我的错,我不祈求你原谅我,但老大现在正是上升期,你想想要是我们离婚的事传出去,部队里领导会怎么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