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姜馨月便把沈北川拿了猎物当回门礼的事跟张氏说了。
沈白卿在一旁听着,并未阻拦。
今日回门他被抢了风头,人人都笑他不如二弟,就连岳母也给他脸色看,他心气不顺。
让姜馨月借题发挥也好,省得他做恶人了。现在家里全靠沈北川赚钱,他还不能得罪这个弟弟。
姜馨月抹泪哭诉道:“虽说是我娘家,可我现在已经嫁进沈家了。小叔送那么多肉,我瞧着都心疼。”
“大郎他身子不好,野味应该留下给大郎补补身子呀。小叔也太不懂事了,姐姐也不知劝阻,还一味纵容。”
姜馨月眼瞧着张氏怒火愈演愈烈,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继续激她说:“娘你可得管管啊,要不然以后他俩在这个家里就无法无天了。”
“他们敢!我还没死呢!”
张氏捶着胸口大骂:“老二那个混账东西,还有姜梨安那个小蹄子,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说着,张氏边嚷边骂着去找沈北川算账了。
沈北川此刻正收拾牛棚呢,棚子顶上漏雨,他打算好好修缮一番,将就着睡上一阵子。
等再过一个月天冷了,他搬到山上住去。山上有他爹之前为了打猎,和几个老猎户一起盖的大木房。
大木房又御寒又能挡猛兽,也方便他打猎。等他再赚一些钱,家里日子好过了,姜梨安跟着他也就不用吃苦了。
让姜梨安过上好日子,最好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那种。这样,姜梨安是不是就能喜欢上他,然后心甘情愿的和他睡觉了?
这么一想,沈北川浑身热乎,整个人瞬间干劲十足!
结果他美梦都没做过瘾呢,他娘就突然跑过来骂他了。
“老二,你个混账东西,败家子!谁让你把猎物当回门礼送出去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张氏拎着扫把对沈北川喊打喊杀的,连姜梨安也不放过,张嘴就是污言秽语。
“姜梨安那个贱蹄子,骚狐狸精!准是她不要脸撺掇了你,她个小烂货值几个钱,又要兔子又要鸡的,我呸,不要脸!”
张氏骂得愈发不像话,沈北川忍无可忍大吼道:“够了——!”
骂他可以,但骂他媳妇不行。
姜梨安又没做错什么!
头一次见沈北川发这么大火,张氏吓得愣在了当场。
沈北川人高马大的,面相又十分凶悍。张氏被他盯得发怵,浑身直冒冷汗。
“我还想问娘呢,给大哥带了一筐鸡蛋。我媳妇却空着手回娘家,这是什么意思?!”
沈北川讥讽道:“娘是忘了,还是故意偏心的啊!”
原本,他特意带上两只鸡,就是想分给大哥一只的,知道他娘抠门,怕回门礼太少被人笑话,他才提前上山准备的。
他也没想自己全送给姜家,只是见到三人时,姜梨安两手空空,他就知道,娘没给他和姜梨安准备回门礼。
他没成想张氏偏心到这种地步,姜梨安跟着他受这样的委屈,他一气之下,便没把鸡分给沈白卿。
他都还没挑理,他娘凭什么骂他媳妇啊?
见他这样质问,张氏理亏,一下子熄了火。
她是以为沈北川没把姜梨安当回事的,哪成想一点回门礼,他还计较上了。
张氏说不过他,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哭喊:“好啊,你个没良心的。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个不孝的白眼狼想气死你娘啊!”
“不就一点回门礼吗?都是一家人,你计较那么多作甚?又送兔子又送鸡的,你大哥身子不好,你也不知道想着他,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畜生……”
张氏大声哭闹惹来了四邻围观,屋子里的姜梨安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
姜馨月和沈白卿站在屋门口看戏,都没有凑上前来的意思。
姜梨安一猜便知是因为回门礼的事,她眼中乍现冷光。跑到沈北川身旁,毫不犹豫和他站在一起。
“娘,你这话说的。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更不应该厚此薄彼。”
姜梨安当着四邻的面,故意大声说:“我和北川回门,娘什么都没给我们准备。娘是不喜欢我和北川吗?您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呀,非得让外人看我们笑话吗?”
“我家北川一人赚钱养家,连大哥读书的束脩都是他打猎赚来的。他哪里对不起你们呀,北川他冤枉啊!”
姜梨安避重就轻,不提回门礼的事,只揪着张氏偏心不放。
张氏坐地上哭,她更豁得出去,她直接趴地上哭,哭得比谁都可怜,比谁都惨。
隔壁的许婶子瞧着姜梨安哭,怪心酸的,忍不住多嘴提了一句,姜梨安下地干活吃不饱饭,饿晕过去的事。
“什么?沈家竟然这样苛待儿媳!”
“这张氏也太偏心了吧,只心疼老大,怎么,老二就不是亲生的了吗?”
“是啊,老二赚钱养家。人家自己打猎,给老丈人送贵重一点的回门礼怎么了?你不准备,还不许人家自己准备,没见过这么刁蛮不讲理的婆母!”
村里人议论纷纷,但大多数都是为了沈北川鸣不平的。说他命苦,沈大身子不好,张氏又偏心,他和他媳妇在家里面连饭都吃不饱,可怜呐!
听到这些话的姜馨月瞠目结舌,不是,这……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没等她错愕完,沈北川震怒万分地吼了一声:“什么?他们竟不给你饭吃?!”
下地干活能被饿晕过去,他不在,姜梨安居然受了这么多苛待!
沈北川眼里的怒火逐渐被自责取代,闭上眼睛,狠下心说:“分家吧。”
在村里,成了亲之后是可以分家出去。沈北川原本没想走这一步,但他打猎时常不在家,他娘和大哥又是这样一副嘴脸,留姜梨安一人,他不放心。
“不成!”
张氏这会也彻底慌了,磕巴道:“怎么……怎么就要分家了。老二,你别说气话,不能分家啊!”
已经闹到了快要分家的地步,沈白卿终于站了出来。
他一张脸霜冷严肃,当着众人的面,一副高洁君子的姿态:“娘,你别闹了。这些年老二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别再逼他了。”
“老二,娘年纪大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长辈,你不该顶撞,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说。”
沈白卿转头又对着沈北川说教一通,他在人前博得好感,让众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这沈大是个讲理的,不愧是秀才。”
“是啊是啊,何必分家呢。这沈大身子不好,真分家了,唉……日子也是难过。”
沈北川并未松口,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几人,一言不发。
但今日,这个家肯定是分不成了。
张氏寻死觅活的,沈白卿把她扶回了屋里,姜馨月作势也追了上去。
沈北川杵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孤寂又倔犟。他认准的事,不愿意轻易回头。
可再怎么说,这都是他的亲人,他也做不到真的那么狠心。
心中发酸时,一只手悄悄挽上了他的胳膊。
他身躯僵硬一瞬,偏头和姜梨安对视。女子眼中波澜不惊,清澈如水的眸子,仿佛一面窥视人心的铜镜,看破 不说破。
姜梨安朝他摇了摇头,像是摸小狗似的,安抚着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回去吧。”
沈北川这次没推开她,尽管还是臭着一张俊脸,但轻嗯了一声,而后乖乖地任由姜梨安牵着他走了。
难得见他听话一次,姜梨安心里松了口气。
就沈二这个性子,他可斗不过心机深沉的沈白卿,吃亏也是家常便饭了。
不过经此一事,倒也给了她一个趁虚而入,‘调教’沈二的机会。
嗯,她也是时候该给沈二上一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