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还回来吗
凌晨三点,青河县货运编组站。
几辆盖着防水布的加长大货车停在暗处,排气管喷出刺鼻的黑烟。
周砚川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甩上车斗,单手攀住栏杆,正要往上跳。
“周砚川!”
沈棠快步穿过满地油污的站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襟,将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周砚川脚下踉跄,看清是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松手!”
“不松。”沈棠喘着气,手上的力道分毫不减,“铜线找到了。根本没出厂,就藏在废旧设备仓库的旧冲床底座里。”
周砚川僵住了。
沈棠看着他,“明珠和阿野亲耳听见,你那个大伯和赵庆荣勾结。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把那些冲床连同铜线当废铁运出去。只要你今晚踏上这辆车,就是替他们顶雷的死鬼!”
周砚川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大半夜的,吵什么?”
车头前,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手里提着铁棍的人。
这是南下车队的头目,也是赵庆荣手底下专门处理脏活的人。
“周砚川,你还走不走?不走把定金退回来!”横肉男人眼神阴冷地扫过沈棠,“还是说,你想在这儿把命留下?”
几个人拿着铁棍围了上来,试图逼迫周砚川上车。
周砚川一把将沈棠挡在身后。
“别碰她。”他声音发冷,顺手抄起车边的一截铁管,“钱我还你们,我不走了。”
“晚了!”横肉男人冷笑,“赵副厂长交代过,你今晚必须走。走不出去,就抬出去!”
眼看几人就要动手,几束刺眼的汽车大灯突然撕裂了夜色。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停在不远处,轮胎在砂石地上拉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推开,顾淮大步走下车,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以及满头大汗的厂领导。
周野紧紧跟在顾淮身后,手里还死死抱着那截带有编号铁牌的铜线。
“顾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横肉男人变了脸色,却还强撑着,“我们可是正经车队……”
“正不正经,查了就知道。”
顾淮目光扫过站台,视线落在被周砚川护在身后的沈棠身上。看到她手背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划痕,他眉头重重拧紧。
他转头看向厂领导,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我来青河县是谈机械厂改制投资的。但在注资之前,我要求彻查厂里所有准备清运的废旧设备。”
他指了指周野怀里的铜线。
“赃物已经找到了,人证物证俱在。谁敢拦,就是跟我的投资过不去。”
厂领导哪敢得罪这位财神爷,立刻转身对公安说:“查!立刻控制赵庆荣和周长山!”
横肉男人见势不妙想溜,被公安当场按住。
危机解除。
周野跑到沈棠面前,死死盯着她手上的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棠没管手背的血,转头看向周砚川。
周砚川丢下铁管,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用替大伯顶罪了,明珠也不用去赵家了。
沈棠从口袋里掏出白天那两张修车赚来的大团结,还有几份长途车队的检修订单,拍在他胸口。
“周砚川,看清楚了。你能凭本事赚钱,你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不需要用命去换。”
周砚川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那几张纸币和订单。
冰冷的机械音在沈棠脑海中响起。
【一号救赎对象黑化值下降至百分之六十。】
【初始防死亡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宿主身体机能稳定。】
沈棠终于松了口气。折腾了一整夜,她确实累坏了。
“事情解决了,我该走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
周砚川的手很大,掌心的硬茧磨得她皮肤发疼。
他没有抬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还回来吗?”
沈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我是你妈。我不回家,还能去哪?”
周砚川猛地松开手,偏过头去,语气依旧生硬。
“我可没认你。”
天亮时分,废料仓库。
沈棠推开门,发现原本狭小的两间屋子已经被收拾过。
周明珠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别别扭扭地把毛巾递过来,“先擦擦手上的血吧。”
周野指着最里面那张稍微宽敞一点的木板床,语气不善:“那床我铺了新床单,归你睡。”
周砚川从外面走进来,沉着脸把周野的铺盖卷扔到外间的地铺上。
“她睡里间,明珠睡外间。我们两个男的去外面棚子睡。”
“凭什么!”周野急了,“那棚子漏风!”
“爱睡不睡,不睡滚去院子里。”
“你——”
看着吵作一团的三个孩子,沈棠在水盆边坐下,将手浸入温暖的水中。
谁也没有提那句“妈”,却谁也没有再赶她走。
十八年。
她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