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被打的那个男生二十出头,长了一张极为好看的脸,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偏偏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戾气,此刻半边脸微微泛红,五个指印清晰可见。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
"我去……"人群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生先开了口,声音压的很低:"温凛还真敢打江贺啊。"
"江贺什么背景你不知道啊?前段时间刚给学校捐了栋图书馆。"
"温家还没到这个程度吧……"
"江贺向来混,以前打架把人打进医院都不带眨眼的,这温凛怕不是疯了?"
祁聿视线越过人群的缝隙,落在温凛的背影上。
她依旧那么傲气。
"温凛。"江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质问:"你是不是真想死了?"
祁聿的眉微微动了一下。
李扬凑过来,压着声音在他耳边嘀咕:"这什么情况?不会是温大小姐的正牌男友吧?看着不像善茬儿啊。"
祁聿没应声,目光落在温凛身上,看着她仰着脸,面对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满脸戾气的男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江贺,你动我一下试试。"温凛语气不变,冷脸看他。
江贺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往前迈了半步,气势压下来。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祁聿收回视线,不想再看,转身就想要走。
只听到江贺克制着情绪骂了句:"疯女人。"
预料之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
温凛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冷目转向他身侧站着的那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一条粉色碎花裙,化着精致的妆,此刻脸色白得难看,被温凛那一眼扫过来,下意识往江贺身后缩了缩。
"下次再让我看到她,我打的就是她。"温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说完,她转身拉过身后一直怯生生站着的女生。
那女生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扎着两条低马尾,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被温凛攥住手腕的时候整个人轻轻抖了一下,却乖乖跟着她走了。
身后的熙熙攘攘渐渐散去,祁聿面色如常。
李扬还在旁边絮叨:"江贺这种混不吝的主儿,温凛也敢惹,她是真不怕人家背后使绊子啊……"
祁聿没回应,也对温凛的事情不感兴趣。
李扬从后面追上来,还在喋喋不休:"你说温凛把那个女生带走了,那女生谁啊?看着有点眼生,不像是我们系的吧?"
祁聿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书,声音冷淡:"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李扬看他一眼,识趣地闭了嘴。
——
另一边,温凛拉着明楚楚一路走到教学楼三层最尽头的空教室,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她把明楚楚按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抬手把那两根被揉乱的马尾重新理了理,动作轻柔。
"好了楚楚,不难受了。"温凛的声音放软下来,跟刚才在走廊里判若两人:"他下次肯定不敢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
明楚楚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角,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我知道的,凛凛。"
她抬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珠,可语气认真得让人心疼:"江贺嫌我傻,所以才不和我在一起。"
她看着温凛,忍不住哽咽:"可是凛凛,我不傻,爸爸妈妈都夸我很聪明呢。"
温凛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明楚楚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家里那会儿正赶上搬家,耽误了送医院的时间,等烧退下去,智力就永远停在了六岁。
她今年十九岁,可看人的眼神还是干干净净的,像个小孩子。
明家为了让她能跟同龄人接触,花了不少钱把她送进京大,专门安排了人陪读照顾,可她性子软,总被人欺负。
温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指尖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痕,笑着说:"楚楚当然聪明啊,上周的小组作业你不都一个人完成了吗?你们组其他人全都指着你呢。"
明楚楚被她捏着脸,判断她话里的真假,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笑着说:"对啊,凛凛说得对!我不傻,我很厉害!"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夸奖的小孩儿,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温凛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可那笑意到了眼底,却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复杂的情绪。
明楚楚握了握拳头,像是鼓足了勇气,仰着脸问她:"那江贺一定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温凛看着她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笑着点了头:"会的。"
明楚楚得到肯定的回答,开心从书包里翻出书,认真地看起来。
温凛坐在旁边,偏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响,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要过。
辜负真心的人,都该死。
两节大课,上完差不多中午。
温凛点开和祁聿的聊天框,盯着那个纯黑头像看了几秒,打字发了过去:
【晚上九点,来我公寓。地址发你,我等你哦。】
末尾加了个勾手的表情。
——
祁聿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和那个勾手的表情符号,脸颊的肌肉绷得几乎发抖。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听课,但那些字却不断浮现在眼前。
李扬瞥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温大小姐又发什么了?"
"没事。"祁聿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波澜,可扣着书页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一天的时间浑浑噩噩过去。
晚上回到宿舍,祁聿坐在床沿,盯着手机里那条消息,明知道不该来,可温玥昏睡时苍白的面容再一次浮现,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
"哎,等等。"李扬从自己床头柜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扔到他怀里:"最大号的,肯定适合你。"
祁聿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扬拍了拍他的肩:"这玩意儿不是你想不想用,是人家想不想让你用,带着总归没错。"
祁聿盯着掌心里那个小盒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再反驳,攥着它塞进了外套口袋。
门关上,走廊空旷,每一步都走得又沉又慢。
夜风从楼道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半个小时后,来到公寓门前,祁聿抬手,顿了两秒,敲了下去。
门很快打开。
温凛倚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深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腿又直又白。
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锁骨上,唇色比平时更红,带着一点刚刚涂上去的润泽,诱人又带着危险的气息。
她歪了歪头,杏眼弯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满意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指尖顺着他的后颈往领口里探了探,嗓音轻软:"祁聿哥哥,洗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