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三辆自行车骑在悠长的马路上,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一片空旷偏僻的空地,几人才停了下来。
众人走到废弃的广场上,天空月朗星稀,地上蝉鸣阵阵。
唐明轩笑着看向徐佑文:“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徐佑文笑了笑:“偶然发现的,之前这片拆迁,就空下来了。”
周浩然环顾一圈,眼睛发亮:“这地方绝了!放烟花再合适不过。”
徐佑文笑出声,身旁的顾燃也轻声附和:“的确。”
“好了,我们赶紧开始吧!”
几人手忙脚乱地从塑料袋里拿出烟花,是细细的仙女棒。徐佑文拿着打火机,挨个帮大家点燃。夜色很深,手中的星火一簇簇亮起,璀璨又耀眼。
顾燃低着头,静静看着手里跳动的烟火,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她好看的侧脸上。徐佑文看着看着,竟有些失神。
“这烟花,好像星星。”她抬头看向徐佑文。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佑文只觉得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是、是啊。”他慌忙移开目光,耳根悄悄发烫。
“是落在地上的星星吧。”顾燃轻声说。
徐佑文再看她时,烟花的光正映在她眼里,像整片星空坠入深海,亮得惊人。
“你眼睛里,也有星星。”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认真,“好漂亮。”
被他这么一夸,顾燃脸颊瞬间发烫,抿着唇笑,没说话。
徐佑文望向夜空,轻声道:“以前我奶奶跟我说,人走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在天上守着地上的人。”
顾燃也跟着抬头,声音温柔:“你奶奶说得对。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星星,我也会一直保佑我在乎的人,平平安安。”
“别乱说。”徐佑文立刻打断她,“你还有好多好多好日子要过。”
手里的仙女棒渐渐燃尽,周浩然抱着一个大烟花筒兴冲冲跑过来:“老徐,就剩这个大的了!”
徐佑文笑道:“点了!”
引线“嘶嘶”燃起,下一秒,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照亮了整片天空。
“好美啊。”
几人并肩站着,一齐望向漫天流光。
散场时,夜色已深。徐佑文骑着自行车,载着顾燃慢慢往回骑。晚风舒爽,吹起她乌黑柔软的长发。
骑到一段下坡路,徐佑文故意压低声音:“抓紧了。”
顾燃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往前一倾,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
徐佑文嘴角忍不住上扬,一路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把顾燃送到楼下,看着她轻手轻脚进门,他才骑车离开。
顾燃悄悄打开家门,蹑手蹑脚地进去。最近顾未之上夜班,她才能这样偷偷跑出去。
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皎洁的月光铺满床面。她望着窗外明亮的星星,不知不觉沉入梦乡,做了一个很温柔的梦。
梦里,顾未之对她格外温柔,会在她练琴手酸时轻轻揉着她的手掌,会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还会笑着说,累了就歇一歇,不用逼自己。
第二天阳光刺眼,她一睁眼才明白,那样的美好,不过是一场梦。
顾未之白天在家休息。顾燃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顾未之还在睡,看样子是昨夜夜班太累。
她吃完早饭,坐在钢琴前发呆。平时这个点,她早已练了半小时琴,可想到顾未之在睡觉,她又有些犹豫,怕琴声吵到她。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燃还没回头,顾未之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她刚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吃早饭,顾未之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骂:“我一大早起来给你做早饭,你吃完磨蹭这么久,连琴都不知道弹!你想干什么!”
顾燃心口一紧,话堵在喉咙里:“我……”
“快点弹!”顾未之厉声喝道。
她咬紧牙,把手放在琴键上,指尖刚落下,顾未之的怒火又炸了起来:“你弹的这是什么东西!我辛辛苦苦供你学琴,你就拿这种样子应付我?!”
顾燃心口又酸又疼,咬着唇,一声不吭。
见她不说话,顾未之猛地拽起她的胳膊,声音尖锐:“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心里最后一点支撑,轰然崩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红着眼眶看向顾未之,满心都是委屈、痛苦和绝望。
她好想问,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日子?为什么她生来就必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如果只是这样,她宁愿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可顾未之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崩溃,依旧歇斯底里:“你这么不努力,还想当钢琴家?你简直是在做梦!”
“我不想当钢琴家!我从来都不想当!”顾燃终于崩溃,放声大哭。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顾未之。她红着眼,双手死死扣住顾燃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胡说什么!不当钢琴家,你还能做什么?!”
“我可以做别的!妈,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她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
顾未之已经完全失控,指节用力得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下一秒,她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顾燃脸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上炸开,那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心脏,碎得四分五裂。
顾燃瘫坐在琴凳上,浑身发抖。
顾未之却忽然松开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态度骤然大变,声音软得发腻:“阿燃,妈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不当钢琴家,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什么都不想要!”
顾燃悲痛欲绝,猛地推开她,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顾未之想去追,却已经来不及。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跑不动,才停下脚步。
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座桥,桥下河水湍急,翻着冷白的浪。
她慢慢走到桥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水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天地这么大,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车声由远及近。
徐佑文骑车路过,一眼就看到了桥上的顾燃,他猛地刹车,快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慌:“顾燃!”
顾燃缓缓回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她从没想过,在这样绝望到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徐佑文会出现。
像一道光,硬生生撞进她破碎灰暗的世界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徐佑文看清她脸上的泪,心猛地一抽,眉头紧紧皱起。他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是藏不住的担心:“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得让她再也撑不住。
明明已经快要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汹涌而出。
徐佑文一下子慌了,手忙脚乱:“是不是我话说错了?你别吓我……”
“不是。”顾燃用力摇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努力往上弯,“我开心,看到你,我很开心。”
徐佑文松了口气,又气又笑,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瓜,看到我不用哭成这样。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我才不是傻瓜。”顾燃被他逗得抽了抽鼻子,总算露出一点笑意。
她背过身,擦干脸上的泪,再转回来时,已经努力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我没事了。”
“真的?”徐佑文还是不放心。
“真的。”
他没再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那一刻,顾燃垂下眼,心里又酸又暖,那些刺骨的疼,好像一点点被抚平了。
“天这么热,我请你吃冰棍吧。”徐佑文忽然说。
顾燃点点头,轻声道:“好,不过这次,换我请你。”
徐佑文笑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