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悬赏
林昭吸完最后一截草莓味甜膏，将空管折得整整齐齐，扔进桌下的分解槽。
这会儿屋里安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入学这两天光顾着上课和去仓库干活，连学校内网都还没正经翻过。
林昭拉开椅子坐下，点开腕上的旧光脑，第一次认真浏览第七军校的官方内网。
页面顶端挂着下个月全校荒星拉练的红色加急横幅，往下刷，全是各系新生在论坛里发的组队招募贴，还有校规、各系必修课表，以及食堂每周特价菜谱的公示。
林昭扫了一圈，下意识点开自己的账户界面确认了一眼。
屏幕上稳稳当当挂着刚交完三千押金后剩下的【4800星币】。
看着这串扎扎实实的数字，林昭心情格外好。
她点开个人生活动态区，发了张军校食堂照片，配了一个咧嘴笑小黄脸表情包，顺手发了出去。
动态刚发出去没一会儿，手腕上的旧光脑接连震颤，弹出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矿区维修站的老板老赵：
【昭丫头，听说你考上军校了？真有你的！我这刚收了两台边境退役下来的重型履带机，动能回路被泥沙堵死了，别人搞不定。你要是周末能出来，一台给你算三百，来不来？】
第二条来自隔壁铁皮棚的发小阿木：
【林昭！你都好几天没在矿区露面了，打听了才知道你真跑去第七军校了！在里面吃得饱不？听说军校食堂天天管饱，回头放假记得带点城里的新鲜玩意儿回来给我瞧瞧。】
第三条通讯没有备注，是一个粗暴的中年男人头像，发过来一段语音，点开便是一阵夹杂着背景噪音的催促：
【林昭，本月借款利息连带本金一共一千二，周五前必须到账。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每次都拖到月底。你爸当年给你买二手光脑和那一堆进口合金焊材借的钱，手续白纸黑字都在。要是逾期不给，他留给你的那间破铁皮屋我们下周就叫人去锁门抵押了。】
原本赚到四千多星币的欢喜，稍稍收敛了些。
那笔钱是正规的民间借贷。养父当年为了让她练手，咬牙借了几万星币给她淘换了这台二手旧光脑和各种高标号维修耗材。
林昭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翻到了相册里。
全息照片跳出来，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留着利落的胡茬，一手搭着修理架，冲着镜头笑得爽朗。
林昭看了一会儿，轻轻吁了口气，关掉相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养父留下的房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抵押。好在她手头有四千八，这一千二明天就能直接划过去。
晚上九点，宿舍统一熄灯。
另外两个女生早已各自钻进胶囊休眠舱，舱门闭合，亮起柔和的休眠蓝光。
靠窗的许棠躺在休眠舱里，正就着光脑荧幕翻看资料，听到动静转头冲林昭挥了挥手，顺手带上了舱门。
林昭把桌角放着的小塑料桶提起来，带着里面的暗银色金属球，钻进了自己的四号休眠舱。
舱门缓缓合拢，锁紧的轻响过后，隔音屏障全面升起。
舱内一片安静。
林昭刚在恒温软垫上坐定，塑料桶底就传来一道极轻微的金属震颤。
接着，那道清冷悦耳、低沉好听的男声慢吞吞地响了起来：“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
林昭伸手把他从桶底拿出来托在掌心：“说吧，这舱里隔音，外面听不见。”
零的金属表面光泽有些发暗，语调虽平稳，却透着一丝明显可见的虚弱：“我目前储备的游离电量已不足百分之三，底层逻辑运算模块濒临停机。”
林昭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干瘪的贴片。
那是最后一张旧贴片了。
她把贴片往零脑门上一贴，微弱的电弧一闪而逝，电量瞬间被吸收殆尽，但零的表面甚至连一丝水波纹都没能激起。
林昭叹了口气：“仓库里能翻出来的废旧贴片全用完了。这玩意儿在外面买一张全新的高压储能贴片至少要一百五十星币，太贵了。”
零的声音在狭窄的休眠舱内不疾不徐地响起：“高压储能贴片属于低效介质，转化损耗大，且杂质会加重纳米结构的微观负担。按照物理逻辑，我最需要的能量源是机甲动力炉使用的正规能源石。”
“我也知道能源石好。”
林昭捏了捏眉心：“但能源石是军备管制品，就算最低级的原矿在黑市也得按万计价。我刚交完押金，还要留着还债，哪来那么多钱？除了花钱买，军校里还有什么能免费弄到高阶能源或者能源石的路子？或者能再怎么多赚点钱呢？”
零客观地提醒：“你在查阅学校内网时，分类栏存在一个名为【任务悬赏区】的公开板块。”
林昭眼睛微亮，立刻在光脑上调出那个板块。
屏幕刷的一下展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高年级和各个特战系学员发布的委托单。
零的感应顺着光脑的数据流扫过。
不到一秒钟，零那道悦耳的嗓音再次响起，公事公办地指出目标：“已排除清洗轴承与低阶装配等低收益项目。当前榜单中，综合报酬最高的一项已锁定。”
光幕跳出详情：
【发布人：重装防御系大一，韩照野】
【委托内容：自备黑曜合金重型塔盾受创，内部缓冲槽疑似应力微断裂，求高精受力导流与加固。】
【悬赏报酬：800星币（附带一次重装防御系专用耐磨合金材料折价兑换配额）】
【任务截止时间：明日下午五点】
林昭盯着这行字：“黑曜合金韧性极差，一旦受外力撞出内伤，里面的晶格就会像摔碎的玻璃一样连环暗裂。外面工坊不敢接，是因为只要焊枪温度一高，整面盾当场就会彻底裂开。”
零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常规热熔焊接确实会导致裂隙连锁扩大。但只要用微频冷焊切断主要应力线，再以高硬度金属碎屑进行晶格嵌缝，就能阻断裂纹延展并恢复承压能力。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林昭不再犹豫，抬手按下【接单】。
光幕弹窗提示：【接单成功，系统已自动向委托人发送确认，碰头时间：明日清晨八点，地点：重装系第一重力训练馆门前。】
搞定订单，林昭拍了拍掌心里微凉的零。
“明天拿了这八百星币，我再想办法看看怎么能再给出你弄个能量贴片。睡吧。”
林昭说着把他塞回塑料桶里，拉过恒温薄毯盖在身上。
“你可以把我也放在床上，我不想待在桶里。”
林昭：“说什么呢，这就是给你买的你呆的地方。”
零：“……”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五分。
林昭利索洗漱完毕，将小塑料桶重新挂在战术腰带右侧，迈步穿过生活区，朝重装训练场走去。
八点整，第一重力训练馆门前。
台阶上笔挺地站着一个少年。寸头，浓眉，一身深灰色的厚重重装作训服，站姿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稳稳立着一面足有一人高、厚度超过十公分的漆黑重盾。
盾牌由整块黑曜合金浇铸，正面有一道明显的蛛网状凹坑，周围泛着金属疲劳特有的发白痕迹。
韩照野低头看着光脑上的时间，浓眉紧锁。
当看到林昭慢悠悠走上台阶时，韩照野视线扫过她清瘦的身形，以及腰间挂着的那个带轮子的绿色塑料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林昭在台阶前停下，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终端：“后勤维修系，林昭。接了修盾的单子。”
韩照野低头核对了一下接单编号，又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林昭。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虽然克制着教养，但眼底的质疑与警惕几乎溢了出来：
“林同学，你是不是点错了接单键？我这面重盾要在重力舱里硬抗三万牛顿的冲击，结构一旦失衡会当场炸裂伤人。你一个后勤系的大一新生，真的懂怎么修我的重装防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