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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撕小白脸,万一爹爹是柏拉图呢
杜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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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元年,冬。
必英有意识时,耳边还残留着她刚才张口过后留下的余音——爹爹。
她眨了眨眼睛,眼前是一双藏色的靴子。
再低头去瞧,她身上竟穿着一件扎紧了腰身的短褂,这种衣裳她嫁人之后就再没穿过了,还有腰侧这把明明早就被陈元训收回去了的刀……
必英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瞧见了他。
陈元训。
高,劲瘦,肩膀宽,显得腰就细了,穿着她记忆中熟悉的深色袍子。他不是贵族出身,但生得很好,麦色皮肤,脸是冷硬的轮廓,一双眼睛却很柔和,长而直的睫密匝匝垂着。
此时这双美丽的眼睛正怒视着她,伴随着从喉咙里压出的一句:“你给我滚起来——”
必英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疼。
她终于明白过来,她这是重生了!
她重生在了十七岁,自己第一次求陈元训把她嫁给参军赵奉之这日,还在意识模糊时脱口叫了陈元训“爹爹”……
必英再抬起眼,眼泪扑簌地一连串掉了下去。
陈元训目光微怔:“你哭什么?”
必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飞速运转。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撒完泼就被陈元训罚禁足思过了,她不服气,闹绝食,气得陈元训也好几日吃不下饭,最后还是他过来问她,她是他养大的武婢,为了嫁人这样和他闹值不值,必英才别别扭扭地下了台阶,事后照样追着赵奉之跑,想着总有一日他会同意。
必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她当时到底哪来的那么大胆子?又怎么会那么蠢,被赵奉之耍得团团转!
不过眼下她刚喊了一声爹爹,后面的话还没说,哪怕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但只要还没说就能补救。
她深呼一口气,又喊:“大人,奴婢还想要一把刀!”
“奴婢就是想再要一把宽些的刀,”必英心虚,声音渐渐小了,“奴婢想学新刀法,怕大人不同意才……”
陈元训胸口一闷,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你当我是傻子是不是?什么刀,我看你就是又要提赵奉之!还有你方才叫的什么?你……”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沉了下去,一只手抚住心口的位置。
她抬起眼睛瞅着陈元训。
大人。
他的脸都气红了,整个人在寒风和灰冷的天色中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疲惫,却还是没有说出责怪她的话。
退一万步来说,大人对她一个婢女过度纵容就没错吗?
也不怪她整日在心里偷偷喊他爹爹。
爹爹……
念头刚落,下一瞬,必英竟眼睁睁看着陈元训的头顶上慢慢浮现出了一道红色的数字——七十五。
她揉了揉眼睛。
数字她认识,但在数字两侧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字。她是武婢,偶尔会跑腿送些书信,不能认识太多的字,除了“必英”和“陈元训”,他只教了她数字以及天地人等简单的字。
这是什么?
这是大人能活到七十五岁的意思吗?
还不等必英搞清楚自己这到底是疯了还是什么,陈元训的声音就又落了下来。
“想要刀,去找你师父,你方才叫的……那是僭越,回你的屋子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懂规矩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抬脚要走,必英眼疾手快,膝行了一步,抓住他的袍角。
“大人您先别走好不好?”她垂下眼睛:“奴婢知错了,会好好思过,保证以后不再犯……您现在能不能先教奴婢认两个字?”
陈元训侧身瞥了她一眼:“起来,去我书房。”
必英本来就不会写字,手又已经冻僵了,完全控制不住笔杆子,她偷偷瞥着陈元训头顶上的字,努力画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升、降。
陈元训皱眉看了一眼,对着其中一坨点了点:“这里,这一笔是向下的,还是平着的?”
必英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向下的。”
“这个是升,”陈元训的手指转向另一坨,“这个是降。”
“哦哦。”必英若有所思。
生……酱……
陈元训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升高的升,下降的降,”他将这张她画过的纸撕了下来,放到一边,背对着她,“记住了就回去吧,反省完,再去找你师父要刀,说我准了。”
原来是升降呀。
必英笑开来:“多谢大人,奴婢这就回去好好思过,绝对不再乱叫……”
她一边磨蹭着往外走一边思考,如果这数字真是代表大人能活的岁数,那她是不是能给大人升到两百?她会不会也能看见别人的呢?这样她就可以把赵奉之的降到零蛋。
乖乖呀,这是做梦吗?她这岂不是拥有了决定人生死的能力?
瞧着陈元训的背影,和他头顶上依旧在微微晃动的字,必英咬了咬牙,心脏突突直跳,飞快地抬起手,在空气中对着“升”字点了一下。
数字变成了七十六。
下一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陈元训站得更放松了一些。
这么容易?
她又点了一下,数字变成七十七,她听见大人呼出了一口气。
但她怎么觉得头有点发晕呢。
必英很疑惑,可看上去这好像还真对大人有好处,于是又一气点了三四下。
不过这回,数字没有再变化。
只见陈元训抬起手,揉了揉脖颈,然后他侧身过来,目光中带着一丝丝困惑——
必英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都在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胸口泛起一股恶心,然后眼前发黑,直直地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她看到到陈元训像一阵风那样冲到了她面前,接住了她,他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碎成了一片——小七。
小七。
这是她娘还在时她的名字,自从陈元训在她十岁那年为她取了“必英”这个大名之后,“小七”就只被府里疼爱她的几个老人当作小名叫了。
上一世到后来,她为了赵奉之作天作地,让陈元训和府里的人都对她寒了心,也就再没人这样叫过她。
陈元训那双动人的眼睛离她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