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一整晚都没有睡觉,但是精神很好。
翠儿端水进来帮忙洗漱,眼睛依然很肿。
“姑娘,昨天晚上后巷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听说了呢。”
“那几个婆子都被靖王殿下判了流放北境。殿下还说谢家的人在那边,正好有人看着她们呢。”
“做得漂亮。”
我点了一下头。
萧珩做事情非常周全。
“他办事总是很周全。”
将几个刁奴送到北境,既是对她们的一种惩罚,也是给谢家旧部安插一些知根知底的眼线。
跟着王氏做坏事的人很多,嘴上也知道了侯府很多秘密。
“一石二鸟,萧珩这招用的很好。”
而且北境气候非常寒冷,对于她们来说也是一次惩罚。
一举两得。
送到北境让谢家旧部看管,再好不过。
“萧珩这招,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翠儿又靠近了一些说。
“姑娘,听说三殿下那边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让他去问。也不知道三皇子那边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正想着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该来的总会来。”
前院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
“三殿下派人已经来了!”
翠儿很紧张。
我来到前院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穿着锦袍的小厮站在院门口。
那小厮趾高气昂,连门槛都没有迈。
“好大的派头。”
他的下巴抬起,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好像这侯府的门楣很低,与他的身份不相称。
“狗仗人势的东西。”
“哪里来的狗奴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穿的是宝蓝色的锦袍,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看来三皇子府的仆人,生活应该比侯府小姐还要富足。
翠儿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大姑娘,三殿下让奴才来传达一下。”
“你跟靖王的事情,殿下已经知道了。殿下发话,说明这门亲事是他自己选定的,不能让你另嫁他人。”
“你要是识时务的话,就赶紧去殿下府上请罪。”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这条狗腿子倒是会挑地方的。”
“有意思。”
“三殿下派人来传话,为什么不从正门进出呢?为什么要走后巷呢?”
那小厮愣了一下。
“昨晚在后巷发生了盗窃案,几名妇女正在抢夺大姑娘的嫁妆,现已被捕。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送消息的?”
翠儿在一旁噗嗤一笑。
那小厮的脸都气红了。
“不准说别的东西!三殿下的意思就是……”
“三殿下的意思我已经听清楚了。我的意思你也听好了。”
“回去报告给你的主人。我是不会嫁给他的,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大姑娘,您可想清楚了……”
“我的想法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滚。”
“赵刚。送客。把这张脸记下来,下次他再来的时候就直接放狗。”
赵刚答应了一声,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小厮拎了出去。
“你等着!三殿下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么让他来吧。靖王府的门一直为他开着,只怕他一来就跪着出去。”
翠儿用手捂着嘴巴偷笑。
“姑娘好厉害。”
“厉害什么,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
我转回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午后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青砖地上形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哪有这样的待遇。”
我想起前世的时候,军医院宿舍里的光影也是这样的。
当时觉得生活很辛苦,很劳累,但是现在回想起那些时候,却觉得那时候的生活比较简单。
我看了一会儿光影之后,开始发呆。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我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以前在侯府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好窗户。”
我坐在窗边等。
门外传来马蹄声。
我出了门之后,就看到萧珩站在门口。
他穿的是玄色锦袍,腰间挂着玉带。
衣料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光泽,上面的花纹时有时无。
他站在这里,身体很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一样。
走过的仆人经过他身边,都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
和昨天比起来,今天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脸色也稍微好了些。
他的眉毛和眼睛生得非常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因为平时总是有些病态的苍白,掩盖住了原本的俊俏。
“紧张吗?”
萧珩忽然问道。
“不紧张。”
“东西都带了吗?”
“七箱嫁妆都带上了。”
翠儿在一旁轻声细语。
“姑娘,都点过了,一样没少。”
“还挺气派的。”
翠儿又说了一句。
萧珩点头之后,就伸手把她扶上马车。
靖王府在城东,距离侯府并不远。
大约走了两刻钟左右,马车就停到了靖王府的大门外。
“到了。”
萧珩把帘子卷起来之后说了一句话。
府门外面挂了大红灯笼,门楣上也贴上了红绸。
台阶两侧各站着一排仆人,见到两人之后便齐刷刷的鞠躬行礼。
“王妃很有气度。”
“这些仆从倒是规矩的很。”
这些靖王府上的仆人都是很规矩的老人们,和侯府的下人不同,那些下人的眼睛都长在了头顶上。
张嬷嬷带着两个婆子迎了上来。
“王爷,王妃,快到吉时了。”
萧珩应了一声之后,就牵着我进了府中。
过了前院,绕过影壁之后就到正厅了。
正厅已经布置好了,点上了红烛,在供桌上放上了瓜果点心。
两旁的柱子上贴着红纸金字的喜联,墨迹刚刚干透。
地面铺设了红地毯,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
“看着还不错。”
冲喜虽然很简朴,但是所有的礼节也没有少掉。
拜堂之礼于正厅中进行。
没有宾客也没有鼓乐,只有张嬷嬷一个人在负责。
“简单的比较好,不用去应酬很多人。”萧珩小声说了句。
“一拜天地。”
我和萧珩一起跪下,向门外拜了三拜。
“二拜高堂。”
“虽然母妃没有来,但是儿媳的心意是一样的。”
萧太妃没有出面,在正厅里只放了一张空椅子。
两人给空椅子拜了三拜。
我心里默默的想:母妃,儿媳来了。
“夫妻对拜。”
我面对萧珩,躬身行礼。
“礼成。请王爷王妃喝合卺酒。”
有两个丫鬟拿着托盘上来了。
我掀开盖头之后,拿起酒杯来。
酒入口后,辣中带甜。
这酒不算很烈,但是后劲很大。
一股暖意从喉咙到胃里都感到一阵热气。
“这酒不错,甜丝丝的。”
“这酒喝着不错。”
“还行吧?”
萧珩说了一句。
“嗯,确实不错。”
接着我呛了一下,萧珩递上了一块帕子。
“不会喝酒?”
“在家没有学过。”
“以后慢慢的学。今晚你住在里屋,我住在外屋。”
“好的好的,你也早点睡。”
窗外的黄昏慢慢的降临,灯笼的灯光照射在窗纸上,整个窗户都变成了红色。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院子里不时传来虫鸣的声音,晚风里还飘着桂花的香味。
她走神的时候,外面就有一个人急急忙忙的敲门了。
“姑娘,三皇子府派人来,说有急事要找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