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
温野把记录折好,放进包里。
“路让一下。”
奶奶的拐杖横了过来。
“你弟弟还躺着,你去哪儿?”
隔壁床的家属端着饭盒,筷子停在半空。
刘翠芬赶紧抹了一把眼睛。
“她现在有主意了,我们说什么都没用。”
“配型合适多难得啊。”三婶挤到床边,“你妈为了这事,几天没睡个整觉。”
“你弟以后结婚生子,还得指望你这个姐姐。”
温野看向她。
“术后照顾我,你来?”
三婶往后退了半步。
“我家里还有孩子。”
“误工费你补?”
“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那你指望得挺远。”
隔壁床传来一声咳嗽。
端饭盒的男人低下头,扒了口饭。
温子豪靠着枕头,输液管搭在被子上。
“妈,奶奶,你们别为难姐了。”
病房静下来。
刘翠芬立刻扑到床边。
“你都这样了,还替她说话!”
温子豪垂下眼,看着手背上的针。
“她怕疼,我知道。”
“我多透析几次就是了,实在不行,也是我的命。”
奶奶拐杖敲得更响。
“听听!你弟弟到这时候还想着你!”
温野没有接话。
输液架旁边挂着一个袋子,露出半盒进口水果。
她今天空腹来做检查,从早上等到现在,没人问过她吃没吃饭。
温建国走过来,递给她一个面包。
“小野,先垫垫肚子。”
温野看着面包,手指碰到了包装袋。
“小豪刚才吃不下,没拆封。”
她把手收了回去。
“留着吧。”
陈主任拿着病历进门,身后跟着护士。
“家属不要堵门,其他病人也要休息。”
刘翠芬忙迎上去。
“主任,您来得正好,手术不能再拖了吧?您跟她说说!”
“原先只是拟定日期,还要完成后续评估。”
陈主任看了温野一眼。
“她已经明确拒绝,活体捐献这条路就不能继续安排。”
“我们家里还没商量好!”
“捐献意愿由本人决定。”
陈主任把病历翻开,指着一处。
“温子豪接下来继续透析,通路手术的方案也要尽快定,家属跟我出来谈。”
刘翠芬没接病历。
“再给我半小时,我肯定劝好!”
“这半小时,你也可以用来了解他接下来怎么治疗。”
邻床家属终于开口。
“先听医生的吧,治病要紧。”
刘翠芬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嘴已经抿住了。
温建国跟着医生出去,几位亲戚凑到门边听。
温野走到弟弟床前。
温子豪抬眼,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
“姐,你早答应不就没这些事了?”
温野拉过椅子坐下。
“三年前,你让我把补习名额让给你,你说‘应该的’,记得吗?”
那是她抽中的培训机构全年课程名额。
她原本打算用来考证,温子豪要补专升本的课,刘翠芬便让她去办了课程转让。
“记得啊。”
温子豪点头。
“你都上班了,我还得拿学历,当然先给我用。”
“后来你去了几次?”
“那老师讲得不好,我听不进去。”
她每天挤公交省下来的时间,被他拿去逃课打游戏。
温野看着他。
“现在也觉得,我应该给你捐?”
温子豪皱眉。
“这能一样吗?这次是救命。”
“你是我姐,你不帮我,谁帮我?”
温野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医生,麻烦您再记清楚。”
门口的人一起转过来。
“我拒绝捐献,后续也不接受家属代我同意,请不要把我列入供者安排。”
陈主任点头。
“已经记录了。”
温子豪手里的手机磕在床栏上。
“温野!”
刚才那句“别为难姐”,到这会儿就用完了。
刘翠芬冲过来,伸手拽她的包。
“不捐也行!你明天把工作辞了,来医院照顾你弟!”
“护工一天三百多,家里哪经得住这么花?”
“往后的透析钱你也得出,这是你欠他的!”
温野按住包带。
眼前跳出两行字。
【检测到新增真实牺牲要求:放弃工作,无偿长期陪护并承担治疗支出。】
【该要求独立结算,重复拒绝捐肾不重复返利。】
原来肾拿不到,接下来就要她整个人。
“我不辞职,不做免费护工,也不承担你们强加给我的治疗支出。”
【拒绝成立,定金二十万元已到账。】
【原捐肾任务结算时间不变。】
手机接连响了两声。
温野的是入账通知。
刘翠芬的是扣款通知。
【违约划扣:30,000.00元。】
“又扣了!”
刘翠芬顾不上抓包,双手捧住手机。
“怎么又少三万!刚转进来的!”
三婶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借你的钱吗?”
她退开两步,挡住了自己的挎包。
“翠芬,我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可得还。”
奶奶还要开口,刘翠芬先喊了起来。
“别说了!都别说了!”
温野把手机收好。
刚才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口,空出了一条路。
她走过去时,温子豪正在打电话。
“涛子,你先借我点,你上次不是说那个项目稳赚钱吗?”
电话里的声音漏出来。
“黄了,押金都没退,我还想找你周转呢。”
温子豪盯着挂断的电话,又拨了一个。
这次没人接。
温野脚步没停。
记忆里,弟弟从来不缺这种送上门的好机会。
她替他交学费、还车贷,他随便认识个人,都能带他挣上一笔。
可挣来的钱,从没还过她。
护士替她拉开门。
“回去休息吧,有人拦着就叫保安。”
“谢谢。”
出了医院,温野买了份热饭,坐在店里吃完,才打车回出租屋。
今晚先拿证件和电脑,再找地方住。
楼道的灯坏了一盏。
她摸出钥匙,插了两次,都没插进去。
手机灯照过去,锁芯是新的。
门边堆着两个敞口编织袋,她的衣服沾着灰,电饭锅倒扣在电脑包上。
温野拨通房东电话。
“锁怎么回事?”
“你妈说你搬回家了,让我换锁,她说跟你商量好了……你们没商量?”
楼下传来刘翠芬的喊声。
她举着一张卡,站在单元门外。
“身份证在我手里,不签字你连人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