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看着递到面前的付款码,没有伸手,反而把桌边的账册往里挪了挪。
“命不是这么买的。”
温野收起手机。
“卖的时候说后福无穷,收钱的时候又不认账?”
玄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先坐,你的事还没谈完。”
“我只避雨,不办套餐。”
温野坐下,把湿了的包放在膝上。
玄夜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没有八字,只有她的名字,下面列着三行事项。
捐献确认。
家庭财产统筹。
亲属照护安排。
温野没碰。
“你跟我家什么关系?”
“他们请不动我。”
“那这三项,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玄夜没有回答,指尖落在第一行。
“你弟弟的手术,是原定要发生的事。”
“只要你配合剧本,把这一段走完,后面的路会顺很多。”
温野看了一眼门外。
雨还在下,路边有人撑着伞跑过,隔壁面馆老板正收塑料凳。
她转回脸。
“什么剧本?”
“你可以理解成,已经安排好的人生。”
“安排我少一个肾?”
玄夜把纸翻过来。
背面多出了一行小字。
受益方后续发展稳定,捐献方可获家庭关系修复。
温野拿手机拍下这句话。
“这就是你说的后福?”
“这只是其中一项。”
“身体归我,关系你留着修。”
她把纸推回去。
“不捐。”
眼前的提示亮了。
【检测到具备执行权限的代办方提交牺牲方案。】
【拒绝成立,返利五十万元已到账。】
温野的手机响起到账提示。
对面那本账册也响了一声。
不是手机。
声音来自夹在纸页里的铜扣。
玄夜翻开账册,刚才还空着的位置,出现了几笔红字。
本次支出:500000。
他翻页的手停了。
温野看向那本册子。
“你也到账了?”
玄夜合上封皮。
“记账。”
“你这办公设备挺复古。”
她低头核对银行余额。
五十万,确实到了。
此前是家里人逼她签,这次换了个人,系统同样检测到了牺牲方案。
这个命理馆,卖的恐怕不只是算命服务。
玄夜拿起笔,在第一项后面划了一道。
“身体的事,你不愿意,可以暂缓。”
“不是暂缓,是不接受。”
玄夜的笔尖悬了片刻,划掉“暂缓”,写上“拒绝”。
温野看得清楚。
“还挺尊重客户原话。”
玄夜把纸转向第二项。
“老宅那边,你坚持核算自己的份额,并没有问题。”
这回他没提长辈,也没提亲情。
“按你在院坝报的数,四十五万,先归你,再由你捐献为温子豪的治疗及发展资金。”
“账目可以公开,你有查阅权。”
温野问:“支出要我批准吗?”
“原定节点内,不需要。”
“钱我出,结果支出不用听我的批准,不归我管?”
玄夜换了个说法。
“你只需配合剧本,完成资金归集,不必参与后续争执。”
第二项下面,浮出一个签名框。
温野没有伸手。
“不出。”
【拒绝资金托管及受益权让渡,返利十八万元已到账。】
铜扣又响了。
玄夜把手压在账册上,没压住封皮下露出的红字。
本次支出:180000。
温野的目光从红字挪到他脸上。
“你的支出?”
“有对应账户承担。”
“那你按什么收费?”
玄夜没答。
温野拉近椅子,连包都放到了旁边。
“别停,第三项呢?”
玄夜看着她。
她朝纸上点了点。
“来都来了。”
他把账册往手边收,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项。
捐献不成,资金也没拿到,至少得保留一条家庭联系。
否则后面的节点,连通知她的理由都没有。
“亲属照护,不要求你现在支付现金。”
玄夜把条件压到了最低。
“你保留联系人身份,后续出现照护需求时,按安排到场。”
“持续多久?”
“至受益方恢复稳定生活。”
“我有事呢?”
“这一项需要优先。”
温野翻到纸背。
照护条款下面,写着一行刚才没有的字。
无偿履行,不得单方退出。
她用指甲点住那一行。
“不干。”
【拒绝无限期无偿照护义务,返利八万元已到账。】
第三声到账提示响起。
玄夜手里的笔在纸上拖出了一道长线。
一共七十六万。
事情没谈成一件,支出却一笔没少。
他把三项方案收了起来。
温野按住纸角。
“还有吗?”
“没有。”
“你再找找,不急,我今天有空。”
玄夜抽回纸,扣上账册。
铜扣合了两次才扣稳。
温野看了眼他的手。
“心疼钱?”
“核算需要时间。”
“慢慢算,我不催。”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银行通知还没退出。
玄夜不再看那七十六万。
温野等了半分钟,见他真的不说了,才拿起包。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管账的。”
“谁的账?”
“接手的旧账。”
“那你工作范围挺宽,还管别人家谁捐肾。”
玄夜把笔搁下。
“账上有人应收,总得有人支付。”
温野站起来。
“谁应收,找欠他的人。”
“我没借过他的肾,也没借过他的人生。”
玄夜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
温野把银行页面重新点开。
“你说。”
他看见屏幕,没再开口。
门外的雨小了。
温野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没点的灯。
刚才每到账一笔,灯芯就短了一截。
现在只剩小半寸。
她没有追问。
手机拍下的三项方案还在,银行里的钱也没少。
这人说的话未必可信,那本会自己记账的册子,却值得记住。
玄夜拿起柜边的伞,递过去。
温野没接。
“这把伞附带了什么义务?”
“没有。”
“需要还吗?”
“不需要。”
她这才接过来。
“谢了。”
玄夜看了眼安静的铜扣。
她不是每件事都拒绝。
门关上,温野撑伞走进雨里。
玄夜等她走过街口,才重新打开账册。
七十六万旁边,结算结果已经落定。
不可撤回。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把账册放到一边,从桌下取出一本黑色命簿。
温子豪那页,原本接着运的细线已经断开。
断供日期是上周。
玄夜顺着断口往前翻,没有找到任何正常终止的批注。
“究竟是谁拔了他的管?”
旁边摊开的剧本原稿上,作者一栏,被朱笔涂得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