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温栀把那条短信递给陆沉舟看。
“离周叙白远点,你配不上他,也配不上陆沉舟。”
陆沉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普通骚扰。”
温栀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语气不对。”陆沉舟把手机还给她,“普通的黑粉不会同时提两个人。”
温栀攥紧手机。
确实。
同时提周叙白和陆沉舟,说明发短信的人,一直在盯着她的动向。
“最近别单独行动。”陆沉舟说,“出门报备。”
温栀本能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知道了。”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三天后,叙白品牌部通知温栀,媒体沟通会定在周五。
“表面是宣传‘重生’系列。”周叙白在电话里说,“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记者不会只问设计方面问题。”
温栀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害怕吗?”
“怕。”温栀说,“但我不躲。”
电话那头安静了,然后传来周叙白很轻的一声笑。
“好,那就周五见。”
周五,叙白会展中心。
发布会厅里坐了四五十家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温栀坐在台上,旁边是周叙白和林雅,公关负责人李铭站在台侧。
前二十分钟还算正常。
设计理念,合作细节,市场规划,问什么答什么。
然后,一个坐在中排的男记者举起了手。
“温设计师,我想问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
前排记者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后排的窃窃私语瞬间消了音。
“您的金奖,业内有声音质疑是陆氏资本运作的结果。请问您和陆总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快门声停了。
林雅的眉头微微挑起,李铭看向温栀,周叙白端着水杯,没有要打断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温栀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拿起话筒。
“我和陆先生的关系,我不会回避。”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
“他帮过我。”温栀说,“在我被诬陷抄袭、被客户集体解约、被逼到连工作室都保不住的时候,他帮过我。这个我不否认。”
记者们的手悬在键盘上,没人打字。
“但是。”
温栀顿了顿,抬眼看向台下。
“作品是我画的,奖是评委给的。”
“评委是业内前辈,当场打分,当场公布。如果各位觉得我的奖有问题,可以去查评分记录,叙白和我都愿意配合。”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
稳到台下那个提问的记者都愣了一下。
温栀放下话筒,又拿起来。
“另外,我知道大家想看什么。想看我慌,看我哭,看我承认自己靠男人。”
她笑了一下。
“让大家失望了。”
说完,她转向李铭。
“李经理,麻烦放一下我准备的片子。”
李铭怔了一秒,赶紧示意工作人员。
大屏幕亮起来。
“重生”系列的完整设计档案。
从第一张废稿开始。
铅笔草图,推翻重来的结构图,切面修改的十七版对比,镶嵌失败的样品照片,每一次修改的日期和批注,密密麻麻。
温栀站在台前,一页一页地讲。
“这个祖母绿的切面,第一版是标准祖母绿式切割,太完美了,完美得没有故事。”
“第七版,我在台面故意留了一道内含物不避开,让它顺着裂理走。”
“很多设计师会挑最干净的料子,把裂痕当成缺陷切掉。”
“我不。”
“裂痕才是重生的证据。凤凰浴火,火就是那道疤。”
她讲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台下从窃窃私语,慢慢变成安静。
再变成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林雅坐在旁边,原本抱着的双臂,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
她看着台上那个一个月前还被她评价为“资历太浅”的女人,把一颗石头的裂痕讲出了血肉。
片子放完,温栀合上激光笔。
“废稿我可以全部公开,欢迎业内任何人来查。抄袭还是原创,图会说话。”
现场静了几秒。
然后林雅开口了。
“我补充一句。”
所有镜头转过去。
林雅看着温栀,缓缓点了下头。
“作为设计总监,我认可温栀的专业度。这套作品,从理念到工艺,都是我近五年见过最完整的。”
温栀怔了一下。
这是林雅第一次对她点头。
周叙白适时接过话筒,站起身。
“我也宣布一件事。”
他环视全场。
“叙白与温栀设计师的合作,全流程公开。从设计稿到打样到定价,接受行业监督。任何环节,任何人,随时可以查。”
提问的男记者张了张嘴,悄悄按灭了手里的录音笔,低头把刚写了一半的“资本运作上位”稿子逐字删掉。旁边几个记者对视一眼,已经开始改标题。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低头改稿。
提问的那个男记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举手。
沟通会结束,是下午四点。
温栀从侧门出去,手机已经被林小满的消息轰炸了。
“栀栀!热搜变了!”
“刚看了直播回放,你太飒了!”
“有媒体夸你‘清醒、有韧劲’,转发好几千了!”
温栀站在后台通道里,一条一条地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刚印好的工作室新名片,指腹蹭过烫金的名字,眼眶有点热。
一个月前,她蹲在工作室门口,被全网骂抄袭狗。
今天,她用一叠废稿,把那些话一句一句捡了回来。
“讲得不错。”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栀回头。
陆沉舟站在通道尽头,靠着墙,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瓶温水。
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多久?
温栀走过去,他把水递过来。
“讲得不错。”他又说了一遍。
就四个字。
没有夸她漂亮,没有说她厉害,没有长篇大论。
就是四个字,讲得不错。
可是温栀接过水的时候,指尖碰到瓶身,是温的。
他不知道在后面站了多久,才让这瓶水刚好是这个温度。
温栀低头拧瓶盖,拧了两下没拧开。
心跳得太快,手在抖。
“我来。”
陆沉舟伸手接过,拧开,又递回来。
温栀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心口的乱跳。
只是四个字而已。
她对自己说,只是四个字而已。
可是耳尖已经烫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岔开话题。
“中间。”
“哪一段?”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那个记者提问的时候。”
温栀一愣。
所以最难的那几分钟,他都在。
她就这么站在通道里,捧着那瓶温水,忽然觉得今天这个下午,好像比拿金奖那天还要满一点。
“走了。”陆沉舟说,“陈叔炖了汤。”
“哦。”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温栀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是没慢下来。
完了。
她想。
真的完了。
当天晚上九点,温栀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各路媒体夸她的通稿,看评论区一条条“路转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小满发来一个链接,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栀栀!!你快看这个!”
温栀点开。
是一条爆料帖,刚刚悄悄爬上热搜的尾巴。
#温栀插足陆沉舟与青梅恋情#
温栀捧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