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拽着楚南星的脚踝,手劲越来越松,头一歪,没有动静,胸口只剩半口气吊着。
官道上很安静。
几十号流民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第一个撑不住的就是楚大江。
他吓得瘫坐在地上,嘴里还翻来翻去的只有一句话:“官爷饶命......官爷饶命.....”
楚玉竹哭得肩膀发抖,一边哭一边往人群后面挤:“躲远些,大房惹下滔天的祸,要害死我们大家......爹,咱们快给贵人磕头啊.....”
楚老太看不见,两只手把半夏和连翘往我身后一拢,侧着耳朵。
低声地说:“南星,先别着急去,贵人落了难,一半是柴,一半是刀,你要先听车里的动静。”
“奶奶,车里的人要是咽了气,咱们一大群人都得陪葬呀。”
楚南星一边说,一边伸手:“你贴身藏着的针,借我用一下。”
楚老太一怔,从怀里摸出一个细布卷,塞在她手心里,抖着手:“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你小心用。”
楚南星把布卷收进袖口,掀开车帘。
穿锦袍的年轻人躺在车里,眉眼生的极好,闭着眼也是透着一股贵人气。
她两指搭上他的颈脉......还在,却跳得又急又乱。
翻开眼皮一看,瞳孔散了一半。
再听胸膛嗡嗡空响,青筋鼓起来,堵在心口,浊气出不来,肺腑压偏。
再拖半个时辰,神仙也难救。
她意识一沉,面板铺开。
从刚才乱兵身上摸出一串铜钱,当场折算兑换。
白光一闪,袖带里多了一层东西。
外头也这时闹了起来。
楚大江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车里叫嚣:“都瞧见没有,这疯丫头上了贵人的车,要对贵人下毒手,绑了她。送到军爷营里请罪,别叫全队跟着掉脑袋!”
几个流民捏着锄头,当真要往前挪步。
一根扁担横着扫过来,狠狠砸在泥地里。
刘大婶站在楚大江前面:“呸,楚老二,你这个烂心烂肺的东西,晌午乱兵提刀砍人的时候,你跑得连鞋子都掉了。南星丫头是在给大伙儿争活路,你敢碰她一根手指头,老娘这扁担先打断你的腿!”
她嗓门又大又横,围上的流民也被震缩了回去。
车厢里,楚南星撕开青年的衣襟,空心长针精准扎上他的肋骨空隙,手法极稳,顺势一送进入内里。
青年细微地排出浊气。
青年的身子一弹,喉头里挤出一声哑响,倒抽进一大口气。
楚南星按住他的肩头:“别动。”
压了片刻,青年胸口的起伏慢慢平顺,唇上的乌青也退开了一些。
她顺势撬开他的牙关,加清毒药汁一滴不落地给他灌了进去。
药味苦涩、霸道,青年虽然昏迷着,眉头也拧了一个结。
没完。楚南星用楚老太的银针,在各大穴位稳稳入针,毫无停滞。
做完这些,她拿布巾把青年鼻边的黑血擦干净,叠好,攥在手心。
青年的睫毛颤了颤,闪亮的瞳仁一点点收拢,虚弱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烫得吓人,那是剧毒未清完的高热。
楚南星没有挣扎,反手一翻直接精准地捏住他的麻穴。
青年五指一松,她顺势抽回手,搭上脉搏。
“救你命的大夫。想活着就别乱动,动一下,针就要偏了,神仙也难救。诊金一万两,少一钱,本大夫立刻拔针走人。”
青年盯着看了半晌,喉结微滚:“好大的口气。”
“口气不大,是胆子不小。”
楚南星把布巾收紧袖袋:“你的命现在押在我手里,一万两买你这条命,划算得很。”
青年低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疼的蹙眉,眼底却亮起深意:“本世子记下了。”
就在这时,后面马蹄声急促的,震得地皮发颤。
十二骑重甲亲兵疾驰而来,长枪齐刷刷放平。枪尖直逼外围的流民。
带头的亲兵队长,一看见被撞毁的马车:“保护世子!把闲杂人等通通拿下!”
流民们吓得哭爹喊娘,齐刷刷跪了一地。
楚大江连滚带爬的扑出人群,手指着车里喊道:“军爷,军爷明察,是这疯丫头,她擅自闯上车,对世子爷胡乱扎针,世子爷要是没了,全都是她害的,求军爷做主,拿下这恶毒丫头。”
楚玉竹也跟着跪伏在地,拼命磕头:“军爷明察,我们全都是本分良民。是大房自作主张,与我们无关啊......”
车帘一挑,楚南星跨步下车。
她扬手一甩,那沾了黑毒血的布巾,直接砸在楚大江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毒血是我刚清出来的。”
楚南星声音透着威慑:“毒已压住,世子也醒了,谁再敢哭嚎喧哗,扰了病人静养......不用军爷动手,我先卸了他的下巴。”
楚大江一把抓下脸上的布巾,吓得瘫软在地,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队长上前掀帘查看,只见世子正靠坐在车壁,面色苍白,气息已经顺畅,身上还插着银针。
队长倒吸一口凉气。下车,单膝跪地抱拳道:“多谢姑娘神技,金针锁脉。小人护送世子,寻遍名医,从没见过如此手段!”
“家传古方,不足挂齿。”
车里面青年虚弱又威严的声音:“众将听令。”
十二名清兵齐齐站立。
“这位大夫救驾有功。赐玄铁令,赏现银五十两,从这里到宁州,护送他一家老小,途中若有敢生歹念.....斩立决,不必回报。”
银锭与令牌递到楚南星手里。
楚南星收好银钱跟令牌。转头扫视全场。
楚大江脸色煞白,老族长瘫坐一旁。
“方才断亲文书写得清清楚楚,大房与楚氏再无瓜葛。今后各走各路,谁要再敢打大房的主意,先问问军爷手中的长枪。”
刘大婶带着扁担上前:“老娘跟南星丫头一道走,军爷带我一个。”
队长扫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流民队伍,楚大江怨毒的眼神。族人架着他离开。
片刻之后,亲兵护送世子向北疾驰,留下四名亲兵护送楚南星他们一行人。
天色渐晚,一家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扎下营地。
架锅生火,马肉下锅炖煮,撇去血沫,撒上粗盐,肉香飘飘。
连翘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肚子吃得圆滚滚:“阿姐,肉肉好香呀。”
“多吃些补身子。”
楚南星摸摸小妹的头。
楚老太坐在南星身边:“南星,方才车上你那落针的手法看着老练。”
“是爹从前留下的手艺,孙女一直记着。”
楚老太没再多问,摸着布帕,面朝火光静坐着,眼里满是复杂与欣慰。
夜深人静,楚半夏趴下身子,耳朵贴在地面上。
过了会儿,他突然坐起来,压低声音:“阿姐,有人摸过来了,少说也有三四人,步子很轻,从后山荒草绕过来的。”
楚南星目光看向夜色的后坡。
二叔白日里吃了瘪,晚上肯定坐不住了。
今晚这锅里的肉谁敢伸手,我就把它爪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