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告状!权宜之策!
哐啷!
帅府后厨的铜盆被摔在青石板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
白汽升腾间,厨房门口的两只母鸡被吓得惊慌逃窜。
楚瑶站在灶台前,胸脯剧烈起伏。
“给那个混账打洗脚水?”
“做梦!”
堂堂大楚九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顾渊竟敢当面撕碎御赐婚书,扯断她的玉带,甚至要将她扣作端茶倒水的通房丫鬟!
这是赤裸裸的造反!
这是将皇室尊严踩进泥泞里践踏!
“顾渊,你不会真以为这镇北关是你一个人的地盘吧?”
“本公主收拾不了你,难道镇北侯也敢造反不成!”
楚瑶银牙暗咬,反手扯紧微敞的衣襟。
她不再理会地上的铜盆,转身跨出后厨,奔往前院帅府节堂。
沿途值守的黑甲亲兵见她一身狼狈、怒气冲冲,正欲拔刀阻拦。
楚瑶皓腕一抖,猛然亮出紫金玉佩。
“瞎了狗眼!”
“本公主乃当朝公主,奉旨巡关!”
“谁敢拦驾,以谋逆论处!”
亲兵们看到玉佩的瞬间神色骤变,收刀抱拳退至两侧。
楚瑶冷哼一声,提着裙裾蹬上节堂石阶。
此刻的节堂之内,炭盆正烧得噼啪作响。
正中间帅案后方,镇北侯顾烈披着玄甲,翻阅着昨夜各营递上来的战报。
他面如重枣,须发如戟,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肃杀寒意。
听闻脚步声未经通报便传来,顾烈猛地抬眼,虎目中寒光乍泄!
“何人擅闯帅府?”
话音未落,楚瑶清丽的嗓音带着滔天委屈在堂内炸开。
“镇北侯!”
“你教出来的逆子要造反,你瞎了眼看不到吗!”
顾烈双眸微眯,目光落在那枚紫玉佩以及楚瑶微散乱的衣带上,心头登时一沉。
昨夜暗探急报,京城有贵人微服潜入边疆。
谁能料到竟是深得天子最为宠溺的九公主楚瑶!
顾烈连忙推案而起,大步走下帅阶,单膝微屈行了个军礼。
“老臣顾烈,不知九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还请殿下息怒。”
“息怒?”楚瑶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指着后院方向,声声泣血。
“你那个好儿子顾渊,吃了熊心豹子胆!”
“本公主念及顾家戍边劳苦,亲自送来文书,想与顾家好聚好散。”
“他倒好,不仅当着本公主的面把父皇御赐的婚书撕碎扔进火里,还……”
说到此处,楚瑶脸色羞愤欲滴,咬牙切齿扯了扯腰间断裂的系绳。
“他还强行扯断本公主的贴身玉带,言语轻薄,甚至狂妄地将本公主拘禁为婢,逼本公主去给他打洗脚水!”
“镇北侯,他这是欺君罔上、形同谋逆!”
“你今日若不亲手斩下那逆子的头颅向皇室谢罪,本公主立刻传信京城,向父皇禀报!”
连珠炮般的控诉在堂内回荡,顾烈低着头,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
撕毁御赐婚书?
扯断公主衣带?
逼金枝玉叶去打洗脚水?
这哪一件抖搂到朝堂上,都够顾氏一族掉十次脑袋!
那逆子平日在京城眠花宿柳倒也罢了,怎到了边关,胆子竟大到了这般地步?
好在历经三十年的戎马生涯,顾烈早已被淬炼成一头老谋深算的边关雄狮。
如今关外北漠大军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
朝堂之上主和派与内廷宦官日夜盯着侯府,做梦都想夺回兵权。
若在此时任由这位骄纵公主将事情捅回京城,天子震怒降旨问罪。
军心必定大乱!
届时内忧外患,镇北关必破,顾氏满门依旧难逃覆灭。
但……
他就顾渊这么一个独苗,刚刚从蛮军大营死里逃生,他断然不可能为了平息皇室怒火而杀子谢罪!
想到这里,顾烈直起身躯,刚毅的面容上堆起一层凝重与惶恐。
“殿下息怒!”顾烈抱拳长躬,声如洪钟。
“犬子劣迹斑斑,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老臣纵万死难辞其咎!”
“待老臣将他绑上节堂,先重重责打八十军棍,给殿下一个交代!”
闻言楚瑶微微一怔,未料到顾老侯爷竟这般顺从。
然而顾烈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只是,殿下可知,您此刻身处的究竟是何地?”
“此乃大楚镇北关,是大楚的疆土!”
“正因是大楚疆土,老臣才必须护殿下周全!”
顾烈指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血红标记,面容冷肃如铁。
“就在昨夜,北漠女帝乌凰亲率十万狼骑兵临城下!”
“如今四门紧闭,城外方圆百里全是北漠暗桩与影狼死士!”
“殿下千金之躯,只带着数名随从私离皇都潜入重地,一旦消息走漏,北漠蛮子必会发动攻城,生擒殿下!”
楚瑶神色一僵,正欲反驳。
然而顾烈根本不给她开口机会,上前一步,铁甲铿锵作响。
“若殿下在老臣辖地掉了一根毫毛,老臣万死莫赎!”
“为防贼人刺杀,老臣即刻传令!”
“封锁帅府,调遣百名黑甲铁卫日夜值守,无老臣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殿下且委屈在后院歇息,待老臣击退北漠大军,定派精骑护送殿下还朝请罪!”
到这个时候,楚瑶怎么还能看不明白?
这老家伙表面上句句不离忠君体国,实则要把她软禁在帅府后院!
什么外有强敌,全是托词!
他分明要堵死她与外界的联系,替他儿子遮掩祸端!
“顾烈,你想软禁本公主?”楚瑶冷笑一声,玉手按在短剑剑柄之上。“你信不信本公主现在就杀出去,将你顾氏父子的野心昭告天下!”
“殿下说笑了。”顾烈面色沉静,眼神波澜不惊。
“军情如火,老臣所为皆依战时军法行事,问心无愧。”
“来人,送殿下回内院安歇!”
两名黑甲校尉立刻应声跨入堂中,抱拳行礼。
看着面沉如水的顾烈,又看着堵在门前的铁甲悍卒,楚瑶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帅府上下全都是顾烈的亲信死士,真逼急了这老匹夫,对外宣称自己染病暴毙,她也没有丝毫办法。
“好,很好!”楚瑶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顾烈,你以为把本公主关在后院,就能护住你那草包儿子?”
“待战事平定,本公主重归京师之日,便是镇北侯府满门抄斩之时!”
“咱们走着瞧!”
楚瑶拂袖转身,高昂起脖颈,踏着重步朝节堂外走去。
在她看来,顾烈虽然包庇顾渊,却也不得不搬出战事军法行这等权宜拖延之计。
这恰恰说明,顾氏父子怕了!
他们怕天子之威,怕皇城禁军,更怕谋反之名坐实!
只要自己留得性命在,待朝廷使臣抵达,这对父子插翅难逃。
正当楚瑶心中泛起一丝快意时,一道轻笑声突然自屏风后方悠悠传来。
啪!
折扇合拢的脆响撕裂了大堂内的压抑。
“软禁后院?”
顾渊摇着白玉折扇,自屏风后踱步而出。
他一身素白锦袍,嘴角噙着戏谑笑意,深邃的双眸泛着冷冽玩味的光芒,直勾勾落在楚瑶僵住的背影上。
“父亲,您这权宜之策虽稳,可惜用错了人。”
顾渊停下脚步,折扇在掌心轻敲,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堂内炸响。
“这位九公主殿下,可不是什么能安分待在后院的主。”
“更何况……”
顾渊眸光骤冷,语气森然。
“一个能穿过千里荒原、避开战火、闯进镇北关的人……”
“父亲真觉得,她只是跑来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