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结实
空气再次凝固下来。
头顶昏暗的白炽灯管微微晃动。
林虎盯着陆川看了两秒，偏头看向罗昆。
“你从哪儿绑来这么个奇葩玩意儿？”
陆川没有搭理他的嘲讽，目光移向守在门边的两个年轻打手。
一个正用鞋尖轻轻踢着钢管，另一个已经回头看了四次门锁。
这两个人自始至终没有掏过刀子，绑人的时候也只是站在一旁拉扯绳头。
陆川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大学生的懦弱。
“门口站着的那两位大哥。”
两个混混下意识抬起头，齐刷刷看了过来。
“要不，你们现在开门走吧。”
罗昆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陆川，你发什么神经？”
“趁着门还没彻底焊死，放下手里的东西直接走人，出去之后找地方老实呆着。”
陆川语气平和地补了一句。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能自己走出去的机会。”
林虎被这句话逗乐了，手里的黑色手枪顺势抬起，径直指向陆川的额头。
“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罗昆同时冲着门口破口大骂。
“谁敢迈出那道门，今晚分钱一分现金都别想拿！”
拎铁棍的打手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管，手指慢慢松了开来。
当啷一声脆响。
钢管砸在水泥地面上，顺着斜坡滚出两圈。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默默退到了大门的阴影角落里。
另一个抓绳索的打手犹豫片刻，也跟着将麻绳扔在地上，迅速缩到了墙边。
大门依然紧紧锁死着。
退路并不宽敞。
但他们至少把凶器彻底扔了。
陆川将这个举动默默记在心里。
该给的机会他已经给到位了。
林虎眼中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向前跨出两步，站定在陆川的正前方。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陆川的眉心位置。
罗昆见状下意识后撤了两步。
负责联络的跟班连滚带爬躲进了立柱后方。
“打算照着脑袋开枪吗？”
陆川注视着冰冷的枪口，神态自若得像在学校窗口确认饭菜。
“放心，子弹钻进去的速度极快，你甚至感觉不到疼。”
“能不能稍微往旁边偏一点？”
林虎眯起狭长的眼睛。
“怎么，死到临头在乎尸体好不好看？”
“主要是这副眼镜是我自己的。”
陆川费力抬起下巴，试图把歪斜的黑框眼镜顶回视野正中央。
“镜片打碎了，玻璃渣掉进肉里挺难挑出来的。”
林虎冷笑出声。
“你马上要变死人了，还在乎脸上扎不扎玻璃？”
陆川认真思索了半秒。
“说得倒也在理。”
“那你直接开枪吧。”
这个选择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既然对方把杀意落到了实处，原本能坐下谈的事情，彻底没必要再谈了。
林虎的食指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压下了扳机。
沉闷的火药炸裂声轰然掀开。
一枚黄铜弹头撕裂空气，笔直射向陆川的左眼眶。
陆川甚至连脖子都没有歪一下。
在弹头触碰到角膜前的一瞬，他极其自然地合拢了左眼皮。
一声沉闷的撞击骤然爆发。
弹头撞上眼皮的瞬间，被一股不可思议的绝对硬度强行逼停。
原本尖锐的弹头，当场被压成了一块扁平的黄铜铁片。
陆川的脑袋没有后仰分毫。
屁股下的折叠铁椅更是纹丝不动。
变形的弹片顺着他眼眶下方的皮肤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库房里分外响亮。
冷库里落针可闻。
罗昆脸上的残忍笑意瞬间冻结在半路。
眼珠死死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躲在柱子后的跟班张大嘴巴，僵在原地宛如石雕。
贴门站着的两个年轻打手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虎维持着双手握枪的据枪姿势。
食指还死死搭在扳机上。
漆黑的枪口处，升起一缕淡淡的白烟。
陆川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皮光滑如初，连一丝红印都找寻不到。
他轻轻眨了眨睫毛，神态平静得像刚打了个盹。
“这……这是什么东西……”
罗昆喉咙深处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防弹镜片吗？”
“你身上到底穿了什么特种护具？”
陆川微微垂眼，看了一眼脚边那枚干瘪的黄铜薄片。
“这副眼镜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
“网上买的，十九块九。”
“甚至没收我运费。”
罗昆剧烈哆嗦着，嘴唇青紫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川活动了一下反扣在身后的手腕。
粗糙的麻绳在拉扯下发出紧绷的呻吟。
他轻描淡写将两只手腕向外分开半寸。
啪。
拇指粗细的麻绳当场崩裂成漫天碎屑。
断裂的绳头稀稀拉拉散落一地。
原本缠在椅腿上的束缚随之自行滑落。
陆川从容不迫地从铁椅上站起身来。
他伸手掸去衬衫领口沾染的尘埃。
接着摘下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
原本微微内扣塌陷的双肩，一点点舒展平齐。
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单薄与慌乱，从他脸上一寸寸褪去，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陆川低头看了看眼镜。
镜片完好无损，只是镜腿被弹片带起的风压刮歪了一点弧度。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镜腿轻轻掰回原位。
“还好。”
“十九块九也是辛辛苦苦省下来的生活费，摔坏了怪可惜的。”
林虎眼角疯狂抽搐。
亡命徒的凶悍让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骇浪。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双手握紧手枪，摆出射击姿态。
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陆川的胸膛。
这一次，枪口却止不住地微微颤动起来。
陆川甚至没去多看那柄手枪一眼。
他转过身，负手打量着冷库那扇厚重封闭的实心大铁门。
实心钢板焊制。
外加三道沉重的生铁插销。
无线信号彻底切断，周遭荒无人烟。
这帮人为了万无一失，亲手为他们自己打造了一座绝对无法逃脱的钢铁牢笼。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契合他今晚的预期。
陆川转回身躯，目光在罗昆与林虎惨白的脸庞上缓缓扫过。
“地方是你们精挑细选的。”
“大门也是你们亲手锁死的。”
他的视线停在大门框上那几把崭新的大铜锁上，语气平静中透着发自内心的真诚。
“不得不说，你们这门锁得真结实。”
林虎咬紧牙关，再次狠狠扣动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