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狩猎游戏
陆川走到窗前,顺手把原本留有一掌宽的窗户重新关死,并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整间屋子再度陷入安静。
既然全世界都认为他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科大学生,既然全天下的人都想趁着这十天的时间窗口夺走他的力量,那当下的局面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要是他现在直接悬浮到市中心广场的上空,当众放两束引力热线将云层撕碎,全世界立刻就会明白超人早就提前降临。
可那样做的后果显而易见。
心怀不轨的各方势力会立刻潜入阴暗处,老老实实伪装成守法良民,暗中去盯防他的亲朋好友,没完没了地制造阴湿的暗箭。
那种漫长又被动的防御,不仅麻烦琐碎,还毫无乐趣可言。
相反,如果他继续扮演那个体测八百米都要勉强及格的孱弱大学生,所有被贪婪蒙蔽理智的猎人就会迫不及待地主动找上门来。
那些人甚至会极为体贴地寻找没有监控的僻静角落,自己主动反锁房门,只为安安静静地收割他这条所谓的超级大奖。
他只需要站在原地,看着这帮自信满满的家伙把底牌全都打出来,再慢条斯理地给他们上一堂深刻的物理常识课。
省时,省心,还能顺手把暗处的隐患连根拔起。
“只要杀掉我,就能继承超人的全部力量。”陆川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低声笑了笑。
“条件开得确实极具诱惑力。”
“可惜没有任何人提前找我这个奖品本身核实过兑奖难度。”
陆川打消了出门飞行的念头,转身一把拉开简易衣柜的拉链。
他在层层叠叠的衣物里翻找了片刻,扯出一件洗得泛白起球的旧格子衬衫。
接着又从书桌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一副没有度数的纯黑框平光镜。
换上泛黄的旧衬衫,戴上黑框平光镜,陆川站到全身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青年站姿平稳挺拔,眼神从容不迫,甚至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眼神太稳了,破绽太大。”
陆川摇了摇头,立刻开始调整周身的状态。
他将原本挺拔的脊柱微微弯折,双肩向前内扣,下巴自然收紧,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攥住格子衬衫的下摆,连胸膛起伏的呼吸节奏都调得急促凌乱。
“求求你们,千万别杀我。”
陆川对着镜子试着说了半句,随即嫌弃地咧了咧嘴。
“腔调还是太从容了,听起来不像走投无路的人在求饶,倒像是包厢经理在催促客人排队买单。”
他闭上双眼,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当年期末考前通宵复习时的崩溃状态。
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眼眶微微泛起血丝,眼神里满是濒临绝境时的慌乱无措,连嘴唇都带着极为自然的细微颤抖。
“别杀我,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这一次,镜子里的倒影完全变成了一个被巨大灾难吓破胆的孱弱书生。
陆川抬手扶了扶镜框,对自己的即兴演技相当认可。
满意的情绪刚在心底浮现,他立刻极力将翘起的唇角压了下去。
面对猎物时笑场,是任何合格猎手都不该犯的低级失误。
就在这时,扔在木桌上的手机爆发出剧烈的震动。
手机屏幕上的未读通知图标瞬间被刷爆。
专业大群、年级大群、学院志愿服务群、甚至是几年没动静的新生老乡群,全部陷入了信息轰炸。
数以千计的红色艾特符号在屏幕上疯狂跳跃,滚动的词条清一色都锁定在同一个名字上。
陆川。
屏幕顶端,一个备注为“陈默”的语音电话顶破消息流,突兀地弹了出来。
陈默是他大学四年的同寝室友,也是个体测常年不及格但热心肠的胖子。
陆川看着屏幕,没有第一时间按下接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说话时的喉部气流压得断断续续,这才滑动屏幕接通了通话。
“喂……”
听筒那一头几乎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破音直接炸开。
“陆川!你他娘的现在人在哪儿?快给老子滚出来回话!”
陈默的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整栋男生宿舍楼鬼哭狼嚎般的砸门声与跑动声。
“整栋楼全疯了!导员、隔壁班的体院生、还有平时连面都没见过的宿管大爷,现在全拿着钢管和防暴叉在往楼道里冲!”
“他们都在疯了一样找你!”
“你小子千万别回宿舍,找个防空洞或者阴沟钻进去,听懂没有!”
陆川把手机往耳朵外侧移了半寸,声音透着被吓傻般的颤音。
“陈默……我没在学校,我在校外租的房子里……大屏幕上写的都是什么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杀我……”
“我哪知道这破世界发什么疯!”陈默在电话那头喘得像个破风箱。
“老子刚在水房刷牙,水龙头里的水还没擦干,眼前镜子就变成那副鬼德行了!”
“听哥们儿一句劝,千万别信任何人的鬼话!你现在屋里门反锁了没有?窗帘拉上了没有?”
“全反锁了,窗帘也拉紧了。”陆川一边观察着镜子里的慌张神态,一边对着话筒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就老老实实窝着,谁敲门都别开!连警察敲门你都得先从猫眼看清楚防爆盾!”陈默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十天!只要熬过这十天,哪怕你成不了什么神级超人,国家肯定也能把这烂摊子给收拾利索!”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外面有人开始挨个踹宿舍门了,我得把门顶上,你自己千万保重!”
嘟、嘟、嘟。
忙音突兀响起,通话被对面猛地掐断。
陆川握着手机,脸上的惊恐与瑟缩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通话记录,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平日里这胖子连体测八百米都要拉着他的衣角求带飞,关键时刻脑子倒还不算太糊涂。
只可惜,这间位于三楼的狭小出租屋,根本不可能成为所谓的安全避难所。
全球通告既然将精确地址投放在屏幕上,那些离这里最近的狂热赌徒,此刻恐怕已经在楼梯间里拔刀了。
陆川将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
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随手从茶几上的塑料果盘里捞起一颗红富士苹果,慢条斯理地在裤缝上擦了擦。
喀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
楼道里传来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沉重的安全门轴承摩擦声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金属利器不小心划过白灰墙壁的刺耳刮擦声。
“就是这间!三零二!”
“快!趁着巡捕和治安署的人还没赶到文华路,先把他剁了!”
“力量归谁全凭运气,谁先见血谁先得利!”
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声在三零二室门外骤然停滞。
陆川咽下嘴里的苹果碎块,眼底的赤红流光无声隐没。
他将咬了一口的苹果随手搁在茶几上,整个人往破旧的沙发靠背里缩了缩,重新摆出一副瑟瑟发抖的可怜姿态。
既然门票都已经亲自送到了门口,那么这场由全世界共同参与的狩猎游戏,也该拉开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