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保护这一块
楼道里的撞门声又重了一轮。
门外几个粗重声音压得很低,压不住那股发烫的贪婪。
“先说好,谁先动手,力量归谁。”
“全球通告只说杀掉他,可没说最后补刀怎么算。”
“少废话,先把防盗门弄开,人抓到手里再分。”
陆川整个人窝在破旧单人沙发里,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
“门都没摸进来,就急着分润成神果实。”
“这支创业团队连产品样本都没见着,期权都分配到第三轮了。”
门锁被粗暴的铁棍撞得哐哐作响,门框边缘的劣质白灰簌簌往下掉。
陆川坐在沙发上没动,抬起右手朝门口的方向虚虚一按。
一层无形无质的引力场如同高强度的钢水,瞬间焊死了整道门锁。
哪怕门外的人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整扇铁皮防盗门依然纹丝不动。
陆川顺手捞起木桌上的手机,随手点开彻底炸穿底的校园论坛。
首页飘红加粗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直白。
《紧急求证,历史系陆川今晚到底在不在校内?》
《兄弟们先冷静,神级超人力量继承机制成谜,先摸清楚人在哪!》
《第一视角现场直播,我就在陆川宿舍楼下,体院和外语系已经干起来了!》
陆川随手戳开现场视频,拍摄者的镜头晃动得如同十级地震。
男生宿舍楼下的水泥空地上挤满了狂热的人头。
有人拎着棒球棍横冲直撞,有人高高举起手机大声嘶吼,让直播间榜一大哥赶紧刷火箭。
宿管大爷单手拎着钢制防暴叉,直接横在宿管站大铁门前。
老头子手里防暴叉舞得虎虎生风,硬生生在人群前方抡出呼啸残影。
“都给老子滚出宿舍区!”
“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敢砸门,今晚就把他叉在宿舍外墙上挂三天!”
陆川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位威风凛凛的宿管大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个赞。
就在这时,一条简短的语音消息挤破了卡顿的界面。
发送人显示为陈默。
“陆川,你千万别回学校!”
“你床底下藏的那箱红烧牛肉泡面我先替你收着,等你能活着回来再找老子要!”
语音背景音里全是沉闷砸门声,那胖子显然反锁在宿舍卫生间里偷偷录的。
陆川憋住喉咙里的笑意,拇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
“你要是敢动我箱子里的卤蛋和牛肉面,我变成厉鬼都得回宿舍找你算账。”
对面秒回暴怒表情包。
紧接着又是一行带着惊骇的感叹句。
“都火烧眉毛要被全人类围剿了,你还有心思惦记一包泡面?”
陆川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陈默那家伙还能惦记着敲诈他的泡面,说明宿舍楼那边有宿管大爷撑着,暂时还出不了人命。
至于现在立刻动身杀回学校救人,陆川在脑海中转了半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要是现在光明正大折返回宿舍区,只会把整座城市最具威胁的各路牛鬼蛇神全往陈默床头引。
更何况宿管站门前堵着上百个凑热闹的普通学生,真动起手来连引力波纹都施展不开。
“泡面随便你造,抽屉里的半盒火腿肠给我留着当过夜干粮。”
敲完这行字,陆川将手机塞进了洗得泛白的牛仔裤兜里。
门外那群散兵游勇的撞击已经到了不计后果的疯狂程度。
整扇门在水泥门框里剧烈摇晃,天花板尘土一阵阵往下飘。
要是再任由这帮家伙在楼道里撒泼,房东老太肯定找他索赔整面墙粉刷费。
门锁撞烂了算自然损耗,墙皮掉光可全得从他微薄押金里扣除。
想收割超人头颅之前,这帮人好歹先讲讲租客权益。
陆川从沙发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
他反手拉开那扇生锈的推拉窗,身形一晃便轻巧地翻了出去。
旧球鞋踩在二楼空调外机铁架上。
脚尖稍微借力,整个人像一团羽毛般落进楼后狭窄潮湿的排污后巷。
整个脱身过程行云流水,连巷口堆放的枯树叶都没被惊动分毫。
就在陆川双脚稳稳踩住湿冷地面的那一刹那,头顶三楼猛然炸开一声巨响。
三零二室焊死的防盗门终于被连根砸断插销。
短暂的死寂过后,狭窄的出租屋里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咒骂。
“人呢?”
“厨房后窗是开着的,这小子跳窗跑了!”
“动作快点,下楼去后巷堵死他!”
杂乱胶底鞋踩踏声顺着老旧水泥楼梯滚了下去。
下楼途中还伴随着有人踩空楼梯的惨叫与推搡声。
陆川将整个后背缩在后巷高大垃圾桶投射出的浓重阴影里,慢悠悠听着那队人马朝着相反的方向呼啸远去。
后巷拐角处的一盏旧路灯电路严重老化。
昏黄光圈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忽明忽暗,将窄巷映衬得如同废弃布景。
这样昏暗隐蔽的环境,正好省去陆川自己动手调整环境光线的工夫。
远处主干道上响起了尖锐刺耳的防空巡捕警笛。
公寓正门聚集的人潮也变得越来越密集喧嚣。
很显然,留给首批民间寻宝团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陆川并不着急拔腿逃跑。
真正有备而来的狠角色绝不会像楼上那群蠢货一样靠双腿在楼道里肉搏。
砸门的充其量只能算散兵游勇,备齐车辆并且规划好撤离路线的才是真正的专业团队。
陆川弯下腰,从路边落满油污的窗台上顺手抹了一把黑灰。
他神色如常把灰渍抹在颧骨和格子衬衫翻领上。
紧接着他双肩向下微塌,将胸膛里的换气频率调整成受惊过度的急促喘息。
顺便他靠在湿冷的红砖墙角,压低嗓子演练了两句带着哭腔的求救台词。
第一声发力太足,听起来像在早读课上朗读文言文。
第二声用力过猛,显得有些过于做作。
“呼吸得再乱一点,情绪必须表现得业余一些。”
“表演得太专业,反而容易让这帮疑神疑鬼的猎人起疑心。”
就在他准备进行第三次神态调试时,超级听觉已经捕捉到了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
黑色旧款面包车正以危险车速朝后巷口疾驰而来。
驾驶员没有轻踩刹车的意图,车头挂牌照处贴着两道灰色封箱胶带。
陆川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戏谑。
“居然还配备了专门的接送交通工具。”
“这批客户专业素养,比刚才楼道里那几个生瓜蛋子高不少。”
破面包车在窄后巷口甩尾急刹。
车轮在油腻积水里拖出刺耳摩擦声,车身剧烈晃了两下才稳住平衡。
侧滑门被戴着手套的手掌猛然拉开。
从副驾驶位置第一个跨步跳下车的身影,让缩在墙角的陆川眉梢微挑。
学生会副主席,罗昆。
平时开会永远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发言永远以集体荣誉开头。
此刻罗副主席衬衫扣全崩开了,额头满是汗水,眼珠子散发贪婪精光。
紧跟在罗昆身后的,是两名体格魁梧满脸横肉的打手。
一个头上压着鸭舌帽,右手腕死死缠着白色胶布。
另一个剪着青皮寸头,黑色夹克下摆隐隐露出一截冷硬的合金管件。
罗昆跳下车瞬间锁定垃圾桶旁的陆川。
他的鼻翼急促地抽动了两下,呼吸瞬间粗重到了极点。
然而这位深谙学生工作套路的学生干部迅速调整了步伐,脚下刻意放缓节奏,脸上的狰狞在瞬息之间被浓烈的关切与焦灼所取代。
“陆川!”
“你小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陆川浑身剧烈颤抖,像是被突然出现的车灯亮光吓破了胆,整个人拼命往湿冷墙缝里贴过去。
他的双手死死揪住泛黄的格子衬衫下摆,嘴唇毫无血色地哆嗦着。
“罗哥?”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来这儿?”
“学校全乱套了,我听说有几个社会上的狂徒要来公寓堵你,我立刻找校外的朋友借了车赶过来救你!”
罗昆张开双臂摆出毫无防备的关怀姿态,大步流星朝阴影处走来。
“这地方马上就要被巡捕封死了,快,跟哥上车!”
陆川怯生生地缩脖子,视线越过罗昆肩膀,落在那两名面色不善的跟班身上。
戴鸭舌帽的混混似乎极度缺乏耐心,凶神恶煞地踏前半步就要动手拽人。
“操,磨磨唧唧个屁,直接把这小子……”
罗昆猛然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要吃人的凶狠厉色。
鸭舌帽被这道眼神狠狠剜了一下,喉咙里的脏话硬生生在舌尖打了个急转弯。
“直接把他保护到车里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