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直接把他保护到车里去啊！”
那干涩生硬的腔调，连他自己听完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陆川顺从地低下头颅，单薄的双肩配合着剧烈抖动，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拙劣至极的破绽。
脑海里判断却在飞速成型。
车牌特意用胶带遮挡得严严实实，车辆没有任何正规运营手续，随行人员清一色都是花钱雇佣的打手，全程绝口不提联络辅导员或者向巡捕房报案。
这种拙劣的圈套要是也能被称为见义勇为，那感动校园年度人物的奖杯明天就该直接颁发到罗昆的祖坟上。
罗昆的背后，必定盘踞着更有资本的幕后老板。
比起那些只懂得在居民楼里盲目挥舞菜刀的乌合之众，眼前这位罗学长可是贴心地准备好了封闭的运输工具与偏僻的处决刑场。
面对如此贴心周到的全套服务，陆川实在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罗昆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跟前，一只满是黏腻汗水的大手一把死死钳住了陆川的手臂。
在掌心收紧传力的一刹那，陆川配合卸去浑身骨骼的所有支撑力。
罗昆只是单手用力一扯，陆川整个人顺势踉跄向前倾倒，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毫无保留压在罗昆身上。
“罗哥，我两腿软得根本站不住。”
“外面到处都是警笛，他们都在发疯一样喊着要杀我。”
怀里大学生的身体单薄孱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吹散的白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肌肉紧绷感。
罗昆眼底最后一抹残存的疑虑与戒备，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别怕，有罗哥在，今天天王老子来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罗昆强压下心头几乎要炸开的狂喜，揽着陆川肩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了几分。
“隐蔽安全藏身地点我安排妥当了，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休想摸到你踪迹。”
陆川吸吸通红鼻尖，颤巍巍抬头，黑框眼镜下的眼眸泛起一层水汽。
“罗哥，那个地方，有无线网和手机信号吗？”
罗昆脸上的关切表情骤然僵硬了半秒。
“有，当然有信号，环境好得很。”
“我的学期中期论文还没交，指导老师脾气很差。”
罗昆嘴角肌肉狠狠抽搐，随后拼命挤出一副温和笑容。
“都到了掉脑袋的节骨眼上了，谁还在意什么平时分！”
“老师说了，缺席开题报告的话，这门必修课直接记零分，连补考资格都没有。”
空荡死寂的后巷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站在面包车门边的鸭舌帽憋得满脸通红，嘴唇死死抿紧。
寸头打手把脸转过去对着垃圾桶，整个人肩膀抽搐个不停。
罗昆深吸一口浑浊夜风，压住把眼前书呆子一拳打死的冲动，继续用亲和嗓音柔声安抚。
“等咱们到了安全地方，哥亲自给你找顶配笔记本电脑写开题。”
“系主任和院领导那边，哥凭学生会的面子全替你担待下来，保证不扣你一分绩点。”
陆川的眼眶更红了，喉咙里的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感激。
“罗哥，你真是咱们学院百年难遇的大善人。”
“大家同在一个学院屋檐下，做学长的照顾学弟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陆川顺势又把脑袋往罗昆胸前靠，温热呼吸喷在对方领口，语气压得极低极轻。
“罗哥，你该不会是收了别人的黑钱，打算把我拉到荒郊野外给卖了吧？”
罗昆脸上笑容当场裂开一道狰狞裂痕。
“胡扯什么梦话！”
“我可是连续两年拿优秀学生干部奖学金的人，我的品行大家有目共睹！”
陆川借着阴暗光线，观察罗昆面部神经的每一次细微跳动。
颈侧动脉搏动急剧加速，掌心排汗量暴增三倍，瞳孔深处下意识地朝面包车后备箱方向连续漂移了三次。
身体本能反应完全吻合心虚与极度亢奋的体征表现。
确认无误。这位深受师生信赖的学生干部，正迫不及待想要送他前往荒无人烟的法外之地。
陆川借着路灯昏黄的明暗交替，悄无声息地将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藏进了领口之下。
免费的代步工具，主动提供的隔音刑场，以及潜在的大金主。
这第一笔送上门的买卖，服务流程可谓极度贴心。
居民楼前方的水泥主路上，突然传来数道尖锐的呼喊声。
显然是有其他散客发现了后巷传来的引擎声响。
罗昆的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没工夫磨蹭了，快上车！”
寸头打手一把猛推开中排滑动门，粗着破锣嗓子恶狠狠地冲里面低吼。
“钻进去！治安署的车队马上堵过来了！”
陆川看着黑漆漆的车厢内部，两只球鞋像生了根一般死死钉在原地，浑身筛糠般后退。
“罗哥，这车里黑灯瞎火的，我看着害怕。”
“里面坐的都是自己人，有哥护着你，谁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
罗昆死死攥住陆川手腕，掌心黏糊糊全是冷汗，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陆川身子一歪顺势撞进罗昆怀里，眼泪说掉就掉，嘴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呜咽哀求。
“罗哥你千万要救救我。”
罗昆低头审视怀中彻底吓破胆的文弱学生，鼻腔深处发出轻蔑嗤笑。
他偏过头，朝身侧的两名凶徒使了个极为凶残的眼色。
“手脚轻点，好好扶咱们的川哥上车休息。”
两名打手一左一右架住陆川胳膊，半拖半推把他粗暴塞进面包车最后排座套里。
陆川身形剧烈踉跄了一下，双手惊慌失措地胡乱抓挠，险些一头栽倒在布满烟头的油腻地垫上。
厚重的侧滑门在身后被寸头打手重重合拢。
伴随清脆机械落锁声，整辆面包车化为一口移动的黑色铁棺材。
罗昆扒拉着前排车窗的缝隙，冲着后排蜷缩成一团的陆川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
“路上坐稳当了川哥，咱们马上就去一个真正的好地方。”
好地方。
陆川蜷缩在后排最阴暗狭窄角落，顺从把整张脸埋入泛黄衣领阴影。
隐藏在黑暗里的嘴角，一点点扯出戏谑弧度。
但愿学长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地段足够荒凉，四下足够黑暗，并且绝对没有装载任何高清监控探头。
黑色面包车撕破深夜的雨雾，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恶犬，一头扎进了临江市郊外无边无际的漆黑长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