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动刀
面包车如狂躁野兽冲出排污窄巷，一头扎进郊外夜色。
接连几个大角度变向拐弯，把后排角落的陆川甩得狠狠撞在车门上。
陆川顺势把身子蜷缩成一团，眼角余光把车厢内部扫了一遍。
方向盘前坐着一个面孔生疏的干瘪司机。
那家伙抠紧方向盘，显然罗昆临时加价从街头黑车点抓来的生手。
坐在陆川身侧的鸭舌帽负责搜身。
这家伙动作粗鲁，手掌在陆川干瘪的牛仔裤口袋里胡乱摸索。
另一侧的寸头话最少，右手自始至终压在腰侧夹克里。
罗昆端坐在前排副驾驶席位上，单手搭在窗框边，负责掌控大局与对外沟通。
分工看似井井有条，唯独没有配置善后人员。
这帮业余绑匪的职业前景，在陆川眼里简直堪忧到了极点。
鸭舌帽手掌探入陆川右裤兜，一把扯出那台碎屏旧手机。
翻看两下后，鸭舌帽嘴里发出嫌恶唾弃声。
“这就是全球大屏吹嘘的未来超人？”
“连屏幕都碎成这副鬼样，连老子二手机都不如。”
陆川眼眶泛红，两手悬空，带着哭腔哀求。
“大哥别摔，手机里存着我毕业开题报告草稿。”
鸭舌帽被他这副熊样逗得一乐。
“破手机里还存着开题报告？”
“备忘录里写了好几天，真不能删。”
“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陆川扶正黑框眼镜，神情极度认真。
“古代宗族谱系与世俗婚姻关系的权力演变。”
鸭舌帽听得发懵，扬手把手机拍在座套上。
“命都快让人剁碎了，你脑子里还惦记着毕业论文？”
“老师在班级群反复强调过，延期直接取消答辩资格。”
寸头在旁边冷笑一声。
“你马上要变尸体了，还想着回学校上学？”
陆川低下头，两手绞着格子衬衫衣角，声音越来越细微。
“不按时交就没法毕业，拿不到文凭找不到工作，下个月连饭都吃不起。”
“操，给老子把嘴闭上！”
鸭舌帽被他念叨得耳根子发烦，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句。
陆川立刻闭紧嘴巴，安静得如同被瞬间按下了电源静音键。
等两人视线移开，陆川眼帘深处掠过一抹冰冷戏谑。
手机被这帮蠢货直接收缴走，反而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要是陈默待会儿再打语音电话，还得费心思控制呼吸，免得露出破绽。
前排副驾驶上的罗昆压低脖子，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加密号码。
以陆川如今敏锐听觉，听筒里的每个字都如同耳边低语。
高频变声器处理过的公鸭嗓，从手机听筒里幽幽传出。
“人搞到手没有？”
“回老板的话，人已经稳稳在车上了。”罗昆死死盯着车内后视镜，嘴角挂着讨好的媚笑。
“没受外伤，手机被当场没收，这小子吓得像头缩头乌龟。”
电话那头的公鸭嗓停顿了片刻，继续冷冰冰地询问路线走向。
“车子正顺着南郊老省道往外开，马上就能抵达那家废弃的红星水泥搅拌站。”
“这小子中途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
罗昆侧过身，回头轻蔑地瞥了一眼后座。
陆川蜷缩在皮座套凹陷处，对着空气无声默背文献格式。
罗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轻笑声。
“绝对没异常，穷小子刚才因为手机被拿，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公鸭嗓沉默了五六秒钟，紧接着抛出了一个令常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几千万暗标。罗昆搭在膝盖的手指敲出凌乱节拍，喉结剧烈翻滚。
“只要送达指定位置确认死亡，尾款立刻全额到账？”
得到确凿答复后，罗昆挂断电话，猛拍大腿。
眼珠子里散发的贪婪，比饿狼还要渗人。
先全款提一辆奔驰大越野。
再在临江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江景房。
等重返校园，平时对他指手画脚的干部，全得老实喊他一声罗爷。
陆川把整场通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脑海。
贪念比罗昆庞大数倍的肥鱼，显然还潜伏在更深更黑的水潭深处。
陆川嘴角刚想上扬，立刻抬手捂住口鼻干呕一声。
鸭舌帽赶紧把屁股往车窗挪开半尺。
“你给我憋回去，敢吐车上，老子卸你胳膊！”
“大哥放心，我一定拼命忍住。”
陆川虚弱地喘息着，紧接着探起半个身子，怯生生地望向副驾驶座的后脑勺。
“罗哥。”
罗昆沉浸在发财的美梦里，神情颇为不耐烦地侧过头。
“又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偷偷跟市治安署的便衣警官通电话？”
罗昆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别瞎打听，不是巡捕。”
“那刚才电话里的人到底是谁啊？”
“是哥在社会上认识的大老板，专门在郊外给你安排了高级私人避难所。”
陆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地眨动眼皮。
“高级避难所……每天要额外收住宿伙食费吗？”
罗昆被这句荒诞的问话搞得愣了足足两秒钟。
“你说什么？”
“我平时做兼职，听说高档封闭会所开销特别贵。”
“用不着操心，一分不要你的。”
陆川如释重负瘫在破座椅里，长吐一口气。
“那就好，我饭卡里只剩三十多块钱了。”
鸭舌帽当场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罗昆也跟着咧嘴冷笑，眼底闪烁的残忍寒芒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个平日里在历史学院默默无闻的窝囊废，是真的被突如其来的全球通缉给彻底吓成了弱智。
破旧面包车彻底驶离了铺装路面，郊外的路灯愈发稀疏暗淡，底盘被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颠簸得咯吱作响。
身侧的寸头打手忽然反手摸进夹克内衬。
咔哒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机簧脆响，一柄泛着幽暗寒光的锋利弹簧刀骤然弹开。
陆川浑身剧烈颤抖，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朝后死死抵住车门，后脑勺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哥，别乱动刀子，有话好好说！”
寸头将弹簧刀横在掌心，故意用冰冷粗糙的刀背在陆川惨白的脸颊上来回刮蹭。
“现在知道害怕了？”
“全球通告不是指名道姓说你是天命超人吗，等老子待会儿一刀把你扎个对穿，说不定那份神级力量直接就转到老子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