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物理学奇迹这一块
“全球通告不是指名道姓说你是天命超人吗，等老子待会儿一刀把你扎个对穿，说不定那份神级力量直接就转到老子身上了。”
陆川死死盯着那截锋利的刃口，眼眶泛红，嗓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当什么超人。”
“哦？天上掉馅饼你还不乐意？”
“我只想顺顺利利拿到学位证书，找个普通历史档案馆混个编制，再租一间带朝南阳台的单间踏实过日子。”
寸头笑得前仰后合。
“可惜你今晚连看明天日出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川嘴唇发青，两只胳膊慌乱地举过头顶。
“那……那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大哥能不能千万别划破我的脸？”
“死到临头还讲究起相貌来了？”
“要是脸上留了难看的大刀疤，去用人单位面试第一轮就得被刷下来。”
后排的鸭舌帽笑得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捶胸顿足。
就连握着方向盘的黑车司机，都忍不住频频通过后视镜打量这个活宝。
“各位大哥千万别急着动粗。”
陆川紧贴着冰冷的车门铁皮，语速飞快得如同报菜名。
“要不我现在就给你们立字据写转让协议吧。”
车厢内嘈杂的嘲笑声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前排的罗昆率先笑出了猪叫声。
“神级超人力量，还能靠手写纸质协议转让过户？”
陆川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顺势滑落到了鼻尖。
“理论上绝对行得通，我们在法学通识课上学过民商法基本原理。”
“农村宅基地能确权转让，手机靓号能过户，连网络游戏里的稀有神装账号都能挂在正规平台公证交易。”
“超人的力量归根结底也是一种个人拥有的无形资产，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完全可以签附条件生效的民事赠与合同。”
鸭舌帽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直流。
“这蠢货念大学把脑子念成豆腐脑了。”
寸头晃了晃手里的弹簧刀，刀尖几乎贴在陆川的睫毛前方。
“你他娘的把老子当三岁小孩耍呢？”
陆川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皮，语气带着极度委屈的哽咽。
“可你们从刚才上车开始，不就一直在商量怎么把我弄死然后继承力量吗？”
“我以为各位大哥都是专门钻研力量交接机制的行家，所以才想着走合法合规的协商转让途径。”
寸头被这通逻辑奇诡的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在座套靠背上。
“少他妈在这儿跟老子咬文嚼字！”
陆川立刻闭嘴，两只手死死护住胸口。
过了不到两秒钟，他又怯生生地挪开半个指缝，小声补充了一句。
“协议的条款我可以手写得很周全规范。”
“甲方写我，乙方写罗哥和各位大哥。”
“乙方必须全权负责保障甲方的人身财产安全，作为对价，甲方在十天到期后自愿将恒星超人力量无偿赠与乙方共同共有。”
寸头反手拿刀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那你现在就把力量掏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啊。”
“我现在融合度还不够，根本拿不出来。”
“既然拿不出来，你扯个屁的合同！”
“所以才需要各位大哥先白纸黑字保证我的绝对安全，不然万一我提前断了气，这股神级力量在宇宙法则层面直接作废了怎么办？”
车厢后排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把车顶掀翻的大笑。
两个亡命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剑拔弩张的嗜血杀气，硬生生被陆川这通荒诞不经的书呆子言论冲淡了大半。
陆川缩回阴暗狭窄的角落里，借着车窗玻璃的倒影，冷静审视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疯长的人口杂草，倒塌废弃的红砖厂房，以及堆积如山的工业建筑垃圾。
地段越来越荒芜偏僻，四面八方连一星半点的居民灯火都彻底绝迹。
按照正常大学生的逃生剧本，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无非是撞开车门跳车逃命。
但陆川压根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跳车打算。
要是现在跳了车，他在荒郊野岭还得徒步多走好几公里夜路。
老老实实窝在后排座套里，这三个热情洋溢的绑匪不仅全程专车护送，还会主动把他送进毫无监控覆盖的天然处决场。
这么省时省力的五星级保姆式服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家。
“罗哥，你给找的那间避难所，夜里管宵夜饱饭吗？”陆川小心翼翼地探头询问。
罗昆从前排转过头来，眼神像是在观赏某种濒临灭绝的珍惜蠢兽。
“管饱，想吃什么都有。”
“是工地上的大锅盒饭，还是加火腿肠的红烧牛肉泡面？”
“只要你小子老老实实配合，山珍海味哥都给你管够。”
“那我待会儿绝对全力配合各位大哥。”
罗昆嘴角扯出的笑容愈发灿烂夸张，脸上的肌肉挤压在一起，活像个刚刚开张的纸扎铺掌柜。
“川哥真是识大体的聪明人。”
寸头将弹簧刀重新折叠收回夹克内衬，转头跟鸭舌帽低声嘀咕起来。
“待会儿进了水泥厂，是你先动家伙还是我先动手？”
“老子不捅脑袋，脑浆溅在裤腿上洗都洗不掉。”
“那就由老子直接捅心脏，捅完赶紧拍个全身照发给金主交差。”
“手脚麻利点，老子夜里还约了网吧包夜开黑打团战呢。”
陆川双手抱住膝盖，黑框眼镜下的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嘴唇不停蠕动着自言自语。
“开题报告的文献综述部分还没校对完呢。”
“格式排版也乱七八糟的。”
“上周导师在组会上还痛骂我的学术逻辑一塌糊涂。”
鸭舌帽再次放肆大笑起来。
“你他娘的到了地底下，再去向阎王爷汇报你的学术成果吧！”
“导师发起脾气来骂人特别刻薄。”
“怎么，难道还能比老子骂得更难听？”
陆川极其认真地思索了半秒钟，随后诚恳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相上下。”
破旧的面包车猛地碾过一片尖锐的碎石滩，最终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双开大铁门前稳稳刹停。
冷冽的夜风顺着坍塌的大半截红砖围墙倒灌进来，空气里充斥着刺鼻浓烈的铁锈与潮湿霉味。
整座废弃水泥搅拌站黑黢黢地耸立在空旷的荒地正中央，如同巨兽张开的森森肋骨。
车头大灯骤然熄灭。
鸭舌帽率先推门跳下车，熟门熟路地从倒塌的门卫岗亭里翻出一大串生锈的黄铜钥匙。
他接连试了三四把，才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拧开了门锁。
粗重的铁链被一把扯下，铁门向两侧拉开时在碎石地面上拖拽出令人牙酸的长音。
罗昆警惕地站在越野车旁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周围荒草丛中没有任何蹲守的人影或警车闪光灯，这才抬起手臂用力向前一挥。
面包车缓缓开进杂草丛生的宽阔水泥院落里。
鸭舌帽与司机立刻合力将两扇巨大的铁门合拢。
粗长冰冷的铁链被重新一圈又一圈缠紧在门栓之上。
咔嗒一声脆响。
沉重的挂锁彻底扣死。
面包车后滑门被鸭舌帽粗暴地一把拉开，刺骨的穿堂夜风瞬间灌满了整座车厢。
鸭舌帽冲着车内蜷缩一团的陆川露出一口焦黄的烟牙。
“滚下车吧，尊贵的陆川同学。”
“今晚这里就是你专属的毕业答辩现场了。”
陆川抱着脑袋，极其缓慢地从座套角落里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缠满生铁锁链的厚重铁门，紧接着又环顾了一圈四周黑灯瞎火且空无一人的废弃厂区。
地段确实足够荒凉。
光线也确实漆黑一片。
最关键的是，四面高墙围拢，头顶连一根电线和监控摄像头的影子都看不到。
嘴角那抹压抑已久的弧度险些就要当场绽放开来。
陆川死死咬住舌尖，用极快的速度将笑容强行吞回肚子，重新换上一张泪眼婆娑的惊惶面孔。
“各位大哥，动手前能不能先给我十分钟把开题结论敲完？”
鸭舌帽笑得靠在车架上直不起腰。
罗昆拎着一根从车座底下摸出来的实心钢管，迈着大步绕过车头，金属管身在左手掌心里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敲击着。
“放一百个心。”
“等你安心咽了气，哥亲自买两刀黄纸，连同你的开题报告一起烧给地下判官。”
陆川深深低下头颅，单薄瘦削的双肩配合着剧烈颤抖不止。
铁门已经锁死焊牢。
免费的看客也全部准时就位。
荒唐可笑的求饶戏码同样全部演练完毕。
接下来，就只差这几位充满热情的绑匪把刀刃举到最高点，好让他顺理成章地在这场狩猎游戏里完成盛大谢幕，顺便给他们展示一下真正的物理学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