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恭喜你中大奖辣
冷库里的寒气顺着水泥地面蔓延开来。
头顶那台老旧的压缩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陆川端坐在正中央的铁椅子上。
粗糙的麻绳把他的双手死死反绑在椅背后面。
那副没有度数的黑框平光镜歪斜地挂在鼻梁边缘。
面前那张沾满油污的折叠铁桌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打印出来的自愿轻生遗书。
另一份是力量无偿转让授权协议。
罗昆正蹲在厚重的大铁门旁边。
他双手攥住生铁铸造的实心插销，咬着牙来回狠狠拽拉。
铁件咬合发出刺耳的钝响。
确认三道防盗暗锁彻底落槽焊死，罗昆才抬手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
陆川始终低垂着脑袋。
瘦削单薄的双肩配合着冰冷空气，极其规律地微微发颤。
在任何外人眼里，这都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文弱特困生。
陆川的视线悄然落在水泥地面的缝隙间。
这地方确实挑得讲究。
地处荒郊野岭。
全频段无线信号完全屏蔽。
实心钢板焊制的大门从内部彻底落锁。
甚至连外面的清理团队都提前安排妥当。
这套绑架流程要是放在行业评分软件里，至少能拿个高分。
唯一的瑕疵是那份协议的排版。
页边距没有对齐。
正文居然用的是宋体小四号字。
隔壁装卸区隐隐传来压低的交谈动静。
陆川放平呼吸，将超级听觉如无形丝线般蔓延开去。
经过变声器扭曲过的沙哑声音清晰落入耳中。
对方正在逐条核对撤离车牌与清场路线。
通话末尾还专门冷酷地补充了一句。
等库房里的事情办妥，里面的人一个都别留。
幕后那位出资的买家确实考虑得面面俱到。
连负责替他们干脏活的这帮绑匪，都早早被划进了待销毁的清单之中。
急促沉重的战术马丁靴声由远及近。
厚重铁门上方的观察小铁窗被人从外面推开。
罗昆如同弹簧般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慌忙拍打掉裤腿上的泥灰，腰杆瞬间塌下去半截。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道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一个身材异常高壮的男人挤了进来。
深黑色的作战服包裹着鼓胀扎实的肌肉块。
腰间牛皮枪套的搭扣处于敞开状态。
男人整张脸干干净净，没有佩戴任何面具或者面罩。
敢在行动现场直接露出真容，说明此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哪怕一个活口。
跟在壮汉身后的是个负责联络的瘦弱跟班。
跟班刚进门就缩向墙角，尽可能拉开与那个男人的距离。
铁门再次合拢撞紧。
沉重的锁扣声再次响起。
罗昆满脸堆出讨好的笑容迎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
“林队长，尾款大概什么时候能打进离岸账户？”
被称为林队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他顺手拔出腰间的手枪。
大拇指下压退出弹匣扫了一眼，随后利落地拍回枪膛之中。
清脆的撞针挂机声在冷库中显得格外刺耳。
“目标受过伤没有？”
“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办的。”罗昆点头哈腰。
“手机当场收缴关机，遗书和转让协议也全部打印备齐。”
“做得挺规矩。”
林虎这才转动冷酷的视线，居高临下打量着椅子上的陆川。
那眼神冷漠至极，宛如屠夫在案板前打量一块待宰的死肉。
“你们几个全都退到门边去。”
“最后这一下，必须由我亲自来办。”
罗昆脸上的市侩笑容骤然凝固。
“林队，这跟咱们在车上商量好的流程对不上吧？”
“字面意思。”
林虎的嗓音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波动。
“全球通告里讲得清清楚楚，神级力量只认可终结者的击杀判定。”
“我来亲自动手，你们别在旁边碍事。”
罗昆嘴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直低着头的陆川在这时候轻轻抬起脸庞，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学长，你们刚才在路上不是答应过，只要把名字签了就能放我回学校写论文吗？”
罗昆扭过头，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假笑。
“陆川，你别跟着瞎紧张。”
“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保证连一点痛觉都不会留下。”
陆川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
“这种宽慰听起来实在不像好话。”
林虎根本懒得理会这些废话。
他拎着漆黑的手枪，迈步向前逼近。
罗昆猛然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横在过道正当中。
“等等。”
“你想抢下最后一击开枪可以，但必须先给弟兄们留点保障。”
林虎停住脚步，侧脸斜睨过来。
“你想要什么保障？”
“把你身上那部加密通讯器交出来，顺便把雇主账户的底单押在我们手里。”
罗昆死死盯着林虎胸口的战术背心，喉结剧烈滑动。
“等你继承了超人力量，随手就能把我们捏死，我们手里总得攥点能让你投鼠忌器的东西。”
整间密闭的冷库瞬间陷入死寂之中。
唯有头顶老旧压缩机的轰鸣声持续回荡。
林虎突然裂开嘴角，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嘲讽的冷笑。
“等老子成了超人，你拿几张废纸就想威胁我？”
“罗昆，你脑子里的水是不是该倒一倒了？”
“就因为你会变成怪物，老子才更得把退路留好。”
罗昆用力攥紧手中的文件夹，脚下硬撑着没有后退分毫。
“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发财的亡命徒，谁也别把谁当傻子糊弄。”
缩在最远端墙角的跟班忍不住扯着嗓子插了一句嘴。
“林哥，那我那份抽成到底怎么算？”
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叫嚷。
站在大门边的另外两名临时打手对视一眼，脚步悄悄往两侧挪动。
其中一人手里拎着的螺纹钢管，不知不觉垂向了地面。
陆川安安静静看着这场临阵内讧。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双腿。
铁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罗昆猛然扭头，恶狠狠瞪视过来。
“你小子乱动什么？”
“坐得太偏了，你们吵得有点小声，后面几句没听清。”
陆川小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委屈与真诚。
“各位大哥继续商量，我就是想弄明白超能力最后归谁。”
林虎转过视线，重新打量陆川。
“这跟你有关系吗？”
陆川认真思索了片刻。
“我好歹也是被你们争抢的头奖。”
“兑奖流程，总该让我这个当事人心里有个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