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芝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儿子!儿子!救我!快想办法救我!我不要进去啊!”
王春芝拽着周建川的裤腿,哭得涕泗横流。
“妈,您先起来。”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路过的护士都往病房里张望着,周建川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难为情地去拽王春芝。
王春芝耍着泼,不肯起。
孙筱森冷眼看着。
闹吧,闹大了才好!
周建川最爱脸面,她就想看他成为众矢之的,然后,下不来台!
果然,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周建川清俊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耐,烦不胜烦地用力一拽,动作有些粗鲁地将王春芝给拽了起来,低吼道:“妈!少说两句吧!我烦着呢!”
净身出户?
凭什么!
被他这么一吼,王春芝才闭嘴。
她丈夫去得早,儿子早当家,她也早就习惯看着儿子的脸色过活。
“筱森。”周建川语气软下,去拉孙筱森的手,端的是一副温柔的模样,说道,“你是不是刚生完孩子,情绪不稳定啊?”
“有火你冲我撒,别跟自己置气,好吗?”
孙筱森笑了。
她倏地收回手,看着周建川那张伪善的脸,一字一句顿说道:“还没看出来吗?我就是在冲你撒火呢。”
“周建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柳知知之间的那些勾当吗?”
周建川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好半晌,才讷讷地收回。
孙筱森……
都知道了?
不可能!
很快,周建川就在心里兀自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做得一直隐蔽,她不可能知道,估计是在炸他呢!
想到这,周建川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无奈道:“筱森,原来你是因为吃醋啊?”
“可邻里邻居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知知一个寡妇,又怀着孕……也是你让我多帮衬点点的啊!”
“再说了,知知的丈夫是我兄弟,为了他,我也得多照应照应他啊!”
他一脸的真诚,一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给张庆爽都说动容了。
她瞥着孙筱森怀里那较软的一小团,出声道:“孙同志,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就算你有气,也该为孩子着想着想。”
“你刚生完孩子就闹离婚,会被人说闲话的。”
孙筱森想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周建川的演技这么好啊?
都说兄弟妻,不可欺。
他倒好,都照顾到床上去了,还鼓捣出个孩子来。
他现在不想离婚,不就是为了他国营商店营业员的工作,和纺织厂的那套房子吗?
在这装什么腊八蒜呢?
要不是孙筱森刚刚生产完,体力告急,她真想下床狠狠扇周建川几个大逼兜,让大家都看看,看看他那副伪善的皮囊下是隐藏了一颗怎样龌龊又肮脏的心!
“张同志,谢谢您。”思绪回拢后,孙筱森对张庆爽说道,“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但我不怕丢脸,我只想活着。”
这话实在太重了,张庆爽的视线落在孙筱森的额头。
尽管已经被包扎过,但还有鲜红在溢出。
足以可见伤口之深。
“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庆爽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周建川,“周同志,孙同志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执法队来也是因为事情性质恶劣。”
“现在孙同志愿意私了,您如果同意,就当着我们执法队的面,把这事儿给处理了。”
“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就按规章走,请您跟阿姨跟我们回执法队一趟吧!”
一听这,王春芝又开始嚎了。
周建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的咯吱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难道孙筱森真的发现了什么?
他咬着牙看了眼床上的孙筱森,又看了眼张庆爽严肃的脸。
半晌,他松了劲儿。
“离!房子给你,存款一人一半。”
“不行。”孙筱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要全部。”
“孙筱森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还不等周建川说话,王春芝的声音就一下拔高,额角青筋暴起,又有动手的意思。
但被周建川拦下了,压低声音的警告:“妈!您别给我惹麻烦了!行吗?”
“还是您真的想被执法队带走?”
王春芝上下唇嗫嚅着,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将头扭开。
孙筱森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冲张庆爽轻声道:“同志,我看还是依法处置吧。”
张庆爽立刻翻开手里的笔录本,不紧不慢的念,“根据现场医护人员证词,王春芝持鞋袭击产妇头部,造成额部裂伤,缝合不少于六针。加上此前护士违规注射镇定剂一事,周建川同志,你作为产妇丈夫,全程未加阻拦,涉嫌共谋伤害。”
周建川急了。
“我没有共谋!”
“那你倒是说说,你母亲怎么知道你妻子在哪间病房的?”
周建川嘴张了张,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王春芝是他让人叫来的,本意是想借老太太的手把孙筱森闹一顿,趁乱让孩子出事。
他本来的计划是李代桃僵,可那丫头好端端的生下来的,他不想养个丫头片子,想干脆借着这个由头闹上一闹,让小丫头片子出事,再以安抚为由,把知知生的孩子给接过来抚育,也算完成最开始的计划了。
没成想孙筱森像变了个人似的,连他妈都不怕了。
王春芝从地上爬起来,拽住儿子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给她算了,知知那也不是没地方住,存款也就二百来块,你先保住妈!”
说着,她压低声音——
“你妈我有个什么万一,孙子咋办?谁照顾知知做月子啊!”
王春芝的最后一句话彻底让周建川松了口。
就在刚刚,柳知知生了个男孩儿。
是,他的儿子。
“行,我签。”
张庆爽当场拟了一份协议,写明房产、存款全部归孙筱森所有,女儿归孙筱森抚养,周建川自愿放弃探视权及抚养权。
周建川签字的手在抖,但心里很不甘心,当初他对她百般好,为的就是那套房子,不仅能在县城有个落脚点,还能趁机和孙筱森的舅舅搭上关系,更觉得她乖巧懂事。
可偏偏,孙筱森太乖了,丝毫没有知知有趣、泼辣、鲜活。
其实他没想过和她离婚的,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