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沈知州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孙筱森的脸上。
她额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可她抱着孩子的样子,像抱住了全世界。
“你好好休息。”
沈知州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今晚会在医院守着泱泱,她的病房就在你隔壁,有事你就敲敲墙”
沈知州说完就转身出门,还将门轻轻关上了。
孙筱森抱着孩子坐了很久,久到孩子在她怀里又醒了一次,小嘴一张一合地找奶吃。
她低头给女儿喂奶,伤口还在疼,身体虚得厉害。
周建川今晚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王春芝,还有柳知知——
离了婚,她手里有房子有存款,还有这两个人的把柄……
这些她都不怕,要解决,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才有和那些渣男贱女抗衡的资本,但——
眼下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只有孩子。
孙筱森轻轻抚摸过女儿柔软的脸颊,将她抱高,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起誓般,说道:“宝宝,妈妈会保护你,永远永远……”
孙筱森已经打定好了主意——
她得尽快出院。
周建川说的没错,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
况且他能动手脚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无数次!
第二天一早,孙筱森就去找了李护士长,说想提前出院。
李护士长劝了几句,看她态度坚决,只好叹了口气:“那你等我查完房,给你开出院证明。”
九点多的时候,张庆爽来了。
她穿了一身便装,藏蓝色的外套,头发在脑后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是两罐麦乳精和一包红糖。
“我刚刚听沈主任说了昨晚的事了。”
张庆爽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她。
“你没事吧?”
孙筱森摇摇头:“没事。”
张庆爽打量了她两眼,没再多问。
她是个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孙筱森手里。
“离婚协议我已经帮你递交了。纺织厂那边的房子,周建川签了字,归属权在你名下。存款二百块,今天下午他会送过来。”
“他会送?”
“他必须送。”
张庆爽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凌厉。
“昨天王春芝打你的笔录还在我这儿。他要是敢赖,我就让他妈进去蹲几天。”
孙筱森也笑了。
“张同志,谢谢你。”
“别谢我。”
张庆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后自己带着孩子过,硬气点。有什么事,来妇联找我。”
张庆爽走后没多久,周建川果然来了。
他是在下午来的,手里拎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他脸上赔着笑,一进门就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筱森,钱在这儿。你数数。”
孙筱森直接把袋子收进了自己的行李包里。
周建川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往床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筱森,昨晚的事……是我糊涂。你看咱们毕竟夫妻一场,孩子又是我亲闺女,我——”
“周建川。”
孙筱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走吧。”
孙筱森低下头,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淡淡的。
“钱我收了,婚离了,房子归我。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但你给我记好了,孩子是我的命。你动她,我就让你偿命。”
周建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站在那儿,看着孙筱森低下头去逗弄怀里的婴儿,那动作温柔又熟练,和他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事事顺着他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我走了。”
孙筱森没抬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建川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那眼神很复杂,不甘、疑惑、算计,混杂在一起。
门关上了。
孩子在睡梦中伸了个懒腰,小拳头从襁褓里挣出来,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
孙筱森握住她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不怕,妈妈在。”
傍晚的时候,李护士长帮孙筱森办了出院手续,又喊了个护士帮她拎东西,一直送到医院门口。
孙筱森抱着孩子站在台阶上,看着暮色里的县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活过来了。
两辈子,她第一次觉得,天是开阔的,路是往前走的。
“筱森!”
有人喊她。
孙筱森回头,看见沈知泱坐在轮椅上,被沈知州推着,从住院部那边过来。
沈知泱也是刚生完,脸色还白着,但精神不错,远远地朝她挥手。
“听说你今天就出院?”
沈知泱到了跟前,抓住她的手。
“怎么不多住两天?”
“家里还有事。”
孙筱森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沈知泱怀里的女儿。
“你闺女真好看。”
沈知泱的女儿裹在红色的碎花襁褓里,小脸白净,鼻尖有一点淡淡的光。
沈知泱低头看着女儿,眼睛弯弯的,“像我妈。”
孙筱森心里一动。
前世,沈知泱的女儿生下来不到半小时就走了,沈知泱自己也因为过敏抢救无效,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那丈夫后来连骨灰都没来收,还是医院帮忙处理的。
“泱泱。”
孙筱森握了握她的手,声音认真。
“出了月子,我来看你。”
沈知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你来看我,我让我哥亲自给你炖鸡吃。”
沈知州在后面轻咳了一声。
沈知泱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转回来对孙筱森说:“我哥炖的鸡可好吃了,放了香菇,汤是黄的。”
孙筱森没忍住笑了。
她抱着孩子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纺织厂家属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一排排红砖平房在暮色里安安静静的,烟囱冒着炊烟,远远能听见谁家孩子在哭。
她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冷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刘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通知——
“腾房?为什么?”
孙筱森皱起了眉头看着老刘头。
老刘头搓着手,支支吾吾的说着,“那个……他们说你的分房资格有问题,得重新审核,所以这个房子你暂时住不得了。”
“都住了这么久了,怎么会资格有问题?”
她狐疑的看着老刘头。
老刘头眼神闪烁的别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