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仙姑僵了片刻,牙关一点点咬紧,把眼眶里那点水汽又逼了回去。
她没有再看那四个连头都不敢抬的霍家手下,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步履僵硬地走向江家后堂。
刚走进后堂的卧房,两个江家丫鬟就低着头走了进来。
带头的丫鬟双手捧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和一双黑色的西洋高跟鞋。
“霍、霍小姐……这是少爷吩咐给您准备的衣裳。”丫鬟连大气都不敢喘,把托盘放在桌上,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霍仙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
等她看清托盘里那套衣服,脸一下涨得通红。
那是一件贴身的改良版丝绸旗袍。
主色调是纯粹的黑,但在领口、袖口和极高的开叉边缘,却缝制着一圈雪白的法式蕾丝花边。
腰身被收得极细,背后甚至还带着一根用来束紧的丝带。
这哪是正经小姐穿的衣服,分明就是租界里那些大买办养在家里的女仆打扮。
“江宴!”
霍仙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抓起那件旗袍,用力到几乎要把这轻薄的丝绸撕碎。
让她穿成这样跟在江宴身边出去见人,比拿刀剐她还难受。
这是要把她的尊严、把整个霍家的脸面,扔在地上用鞋底死死地碾碎!
她猛地转过身,想要把这件衣服扔出窗外。
但她的手刚扬起来,就僵在了半空。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在前院发生的画面。
那十几口装满大洋的红木巨箱,那一地闪瞎人眼的万根金条,还有江宴徒手捏碎精钢大刀、一脚把两百多斤的壮汉踹塌砖墙的恐怖身影。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霍仙姑扬起的手一点点垂了下来。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眼眶发红的自己,嘴角扯出一点发苦的笑。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会儿要是再拧着不肯穿,门外那片塌墙底下,多半就是她的去处。
霍仙姑闭上眼,两道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咬破了嘴唇,手指发颤地解开身上那件沾了灰的月白旗袍。
衣服顺着光洁的肌肤滑落,掉在地上。
她拿起托盘里那件带着女仆元素的黑白改良旗袍,顺着领口套了进去。
十分钟后。
江家大厅。
江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顺滑的怀表。
老管家江忠正带着几个下人,满头大汗地清点着院子里的金条和大洋,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被清水冲刷得淡了许多。
那四个霍家好手杵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哒、哒、哒。”
后堂方向,传来一阵极具节奏的高跟鞋敲击青砖的声音。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角落里那四个霍家好手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
霍仙姑走了出来。
那件改良旗袍把她腰身收得极紧,黑绸贴着身段,领口和袖口那圈白蕾丝越发扎眼。
她脸红得厉害,下唇被咬出一道白印,手指也一直捏着裙角没松开。
江宴抬起头,目光在霍仙姑身上扫过。
“很合身。”
江宴吐出三个字,随手将怀表揣进兜里,站起身。
霍仙姑听到这三个字,肩膀一颤,头低得更深了。
江宴走到她面前,直接从系统专属空间里提取出系统刚刚折现出来的那批花旗金票。
他手里凭空多了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牛皮手提箱。
“砰。”
江宴随手把皮箱扔在霍仙姑脚下的青石板上。
“打开看看。”
霍仙姑不敢违抗,蹲下身子,“吧嗒”一声按开了皮箱的黄铜锁扣。
箱盖弹开,霍仙姑神色一变,连气都忘了换。
没有金条,没有大洋。
整个手提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一沓沓带着油墨香气的花旗银行不记名金票!
每一张的面额,全是一万大洋!
满满一整箱,足足上千万的巨额金票!
“这……这是……”霍仙姑声音都抖散了。
她常年过手大钱,一眼就看得出这些金票全是真的。
“一点零花钱。”
江宴理了理袖口,语气随意。
“提着它。今天常沙商会里的东西,我全都要。”
霍仙姑跪坐在地上,盯着那一箱金票,脑子里一时什么都转不动。
一百万现洋,一万根金条,现在又是一千万花旗金票。
“还愣着干什么?”江宴冷冷开口。
霍仙姑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扣上箱子,拎在手里站起身。
“是,江爷。”
……
常沙城,繁华的福星街。
两辆崭新的黄包车一前一后,在青石板街道上平稳地拉着。
江宴靠在第一辆车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霍仙姑坐在第二辆车上,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金票的小牛皮箱子。
她那身改良旗袍惹得街边商贩和路人一个劲侧目,可一撞上她那张冷脸,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两辆黄包车,直奔街道尽头的常沙商会。
此时。
常沙商会内部,宽敞奢华的大堂里。
紫檀木的太师椅排开,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
戏台上,几个花旦正咿咿呀呀地唱着《霸王别姬》,水袖甩得飞起。
大堂中央的八仙桌旁,坐着五个肥头大耳的老板。
“来,钱会长,我敬您一杯!”
一个穿着丝绸马褂的胖子端起手里的极品西湖龙井,满脸堆笑地碰了碰主位上的茶碗。
坐在主位上的钱会长,是个五十多岁、眼神阴鸷的老头。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狮子头核桃,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孙老板客气了。今天咱们聚在这儿,为的是江家那块肥肉。”
钱会长放下茶碗,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江家老爷子死了,就剩江宴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我听说,福禄街那帮收高利贷的亡命徒,今天一大早就带人把江家大门给堵了?”
“可不是嘛!”孙老板满脸堆笑,“那帮混混下手没轻没重。江家那小子今天要是拿不出钱,估计这会儿已经被剁成肉泥,扔进湘江喂鱼了。”
“他拿什么还?”旁边一个瘦子老板嗤笑出声,“江家的账房早就空了。我昨天刚买通了江家的一个下人,江家连买米的钱都得东拼西凑。”
钱会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手里的核桃盘得嘎嘎作响。
“既然江家绝了户,那他们名下的那些地契、商铺、还有西门那个最大的货运码头,咱们商会就勉为其难,替他收了吧。”
钱会长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地契转让书,“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等那帮混混把事情办完,咱们就带巡捕房的人过去收尾。给那帮混混封点口费,这江家的百年基业,就是咱们兄弟几个的了!”
几个老板一听,眼都亮了,笑声一下在大堂里撞开。
“钱会长高见!”
“江家那小子也是命薄,守不住这泼天的富贵,怪不得咱们心狠!”
“等拿下了江家的码头,咱们的货就能直接走水路,利润起码翻两倍!今天必须得去醉春楼好好包个场庆祝庆祝!”
戏台上的花旦唱到了高潮,锣鼓喧天。
五个大老板端起茶碗,正准备以茶代酒,提前庆祝这场兵不血刃的瓜分盛宴。
就在几个人笑得最响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砸进来!
商会那两扇包着铜皮的雕花大木门应声震裂。
门栓当场崩断。
两扇大门直接脱离门轴,在半空中翻滚着倒飞进大堂,“砰”的一声砸在戏台下方的空地上。
木茬和灰尘一下卷满大堂。
戏台上的花旦吓得尖叫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锣鼓声戛然而止。
五个大老板手里的茶碗剧烈一抖,“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们的绸缎马褂上,烫得他们龇牙咧嘴,却连一声都没敢叫出来。
满堂的人一下没了声,全盯住门口。
硝烟和尘土慢慢散开。
一道身影踩着高跟鞋,最先踏入门槛。
霍仙姑穿着那身黑白相间、贴身的改良旗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小牛皮箱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从五个老板脸上一一扫过去。
而在霍仙姑身后。
江宴穿着一身笔挺的风衣,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
他抬起头,一眼就盯住了主位上发抖的钱会长。
江宴跨过地上的碎木头,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