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顺着那条隐蔽的山间小路,一路连滚带爬地往镇上狂奔。
他跑得肺管子都快炸了,喉咙里往外反着血腥味,可他根本不敢停。
他满脑子都是那截扎眼的红线。
红线锁参!
四个带枪的汉子护着!
赖三在镇上混了半辈子,太清楚这消息值多少钱了。
他没去找派出所,也没去找那些街头混混。
他知道,镇上能吃下这种绝世猛货、还敢干杀人越货买卖的,只有一个人。
聚宝当铺背后的真老板,赵鸿飞。
半个钟头后,赖三一头栽进了镇北废弃汽修厂的后院。
这里是赵鸿飞的一个秘密堂口。
院子里停着两辆没挂牌的越野车。
两名穿着黑背心的打手正抽着烟,一看赖三这副鬼样子,走上前一脚踹在他心窝上。
“瞎了你的狗眼,这地方也是你能闯的?”
赖三被踹得满地打滚,却死死捂着嘴压低声音嚎叫:“别打!我有天大的消息!桃花村挖出百年老参了!我要见赵老板!”
半分钟后,赖三被拖进了里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云南白药味儿。
赵鸿飞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晃悠着。
他身旁,刚被保释出来的彪哥正趴在行军床上。
一个马仔正拿着红药水,往彪哥那张肿胀的脸上涂抹。
“赵老板……彪哥……”赖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我亲眼看见的!大牛那四个汉子,从深山老林里挖出了一包东西!上面缠着死结红线,大牛贴肉绑在胸口,那小心翼翼的架势,绝对是上了年份的极品野山参!”
赵鸿飞手里的红酒杯猛地停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阴冷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你确定是缠了红线的野山参?”赵鸿飞站起身,走到赖三面前。
“我拿脑袋担保!要不是真家伙,大牛他们能带着土枪进老林子拼命?”赖三急得直磕头。
赵鸿飞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
他最近正愁得睡不着觉。
县城首富家族的那位老爷子病危,急需一株极品老参吊命。
谁要是能把药材送上去,谁就能搭上首富这艘大船,以后的生意能直接做到省城去。
他找遍了整个黑市,全是大棚里催熟的西贝货。
没想到,这破山沟里竟然真蹦出了能救命的神物。
“好,很好。”赵鸿飞从桌上的密码箱里直接抓出两万块钱,砸在赖三脸上,“拿钱,滚。把你的嘴缝死。”
赖三连连磕头,抓起钱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鸿飞转过身,看着行军床上的彪哥。
“阿彪,你昨晚说桃花村邪门,进村就被鬼打墙?”赵鸿飞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
彪哥一听这话,浑身的肥肉剧烈哆嗦了一下。
他脑门上的两个紫包还没消,回想起昨晚那场诡异的白雾和漫天的鸟屎,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老板,真邪门。那村子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就不进。”赵鸿飞把毛巾扔在桌上,声音冰冷,“我不管那村子有什么古怪。那株百年老参,我志在必得。”
他走到彪哥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这事儿干成了,我给你一百万的悬赏。你拿着钱去外省避风头。”
一百万!
彪哥听到这个数字,顿时来了精神。
彪哥眼底的恐惧瞬间被极度的贪婪和戾气吞噬。
他昨晚被倒吊在树上,天亮后又被一个农村老娘们拿鞋底子抽掉了两颗牙。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现在加上一百万的悬赏,他彻底疯了。
“赵老板,你发话吧,怎么干?”彪哥咬着牙坐起来。
“你手下那些地痞流氓不管用。”赵鸿飞冷笑一声,“我给你联系人。今晚,我会把省外逃窜过来的几个通缉犯调给你。他们身上都背着人命,手里有硬家伙。”
赵鸿飞俯下身,死死盯着彪哥的眼睛。
“桃花村那帮农民肯定要去县城卖参。从桃花村到镇上,只有一条土路。路中间那片芦苇荡,就是最好的坟地。不要进村,就在路上截住他们。”
“我明白。”彪哥满脸横肉挤出一丝狞笑,“出了村子,我看那小崽子还怎么邪门!”
当天夜里。
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汽修厂后院。
车门拉开,七个面无表情的汉子跳了下来。
这些人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们不说话,动作干练。
打头的一个刀疤脸直接拉开身上的帆布包,倒在地上。
“哗啦”一声。
三把锯短了枪管的五连发土制猎枪、四把开过刃的尼泊尔军刀,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彪哥走上前,拿起一把土制猎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满意地点了点头。
“兄弟们,活儿很简单。”彪哥看着这七个亡命徒,声音阴毒,“明天一早,截住桃花村出来的牛车。明抢那个布包。”
“如果他们反抗呢?”刀疤脸一边往猎枪里塞着大号铅弹,一边冷漠地问。
“反抗?”彪哥摸了摸自己缺了牙的腮帮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就直接废了他们!尤其是那个带头的老村长,还有他身边那个七岁的小崽子!我要让他们知道,跟我彪哥作对是什么下场!”
夜风在汽修厂外呼啸,猎枪的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桃花村里,陈爷爷家的破屋早早就亮起了昏黄的灯泡。
陈爷爷坐在床沿上。
昨晚大牛他们把老参带回来后,七太爷小心翼翼地切了一根细若游丝的参须,熬了一碗水给陈爷爷灌了下去。
神物就是神物。
那碗水一下肚,陈爷爷肺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楚竟然真的被压了下去,一整晚都没再咳出一口血。
“这东西太贵重了,不能留在村里。”陈爷爷把那个用粗布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的红线布包,死死缝在了自己的贴身内衣里。
他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昨天大牛他们下山,保不齐就走漏了风声。
这种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宝贝,必须赶紧带到县城去,找信得过的大药房卖掉。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去省城大医院把自己的老命彻底治好,全村人盖新房的钱也就有着落了。
“爷爷,你今天不咳嗽啦!”
陈平安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被窝里钻出来,大眼睛里满是惊喜。
“多亏了平安找回来的甜草。”陈爷爷心疼地摸了摸孙子的脸蛋,拿过旁边那件打补丁的厚外套给他穿上,“走,爷爷今天带你去县城。等把东西换了钱,爷爷给你买县城里最大的糖葫芦!”
“好耶!吃糖葫芦!”平安开心地拍着小手,完全不知道贴在爷爷胸口的那个布包,已经引来了多大的杀机。
院子门外,大牛、大壮、二牛和王屠户四个汉子早就等在那儿了。
他们四个今天全换上了最结实的粗布衣裳。
大牛腰里别着那把双管土枪,大壮手里攥着枣木棍,二牛和王屠户把开山斧和杀猪刀藏在麻袋里。
“村长,牛车套好了。”大牛压低声音,“咱们抄小路走?”
“不行。”陈爷爷摇了摇头,牵着平安的手走出院子,“小路不好走牛车。咱们就走村口那条大土路,青天白日的,我就不信谁敢当街抢劫!”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空气中透着一股秋日的寒意。
陈爷爷把平安抱上垫了厚稻草的牛车。
大牛一甩鞭子,老黄牛发出一声长长的“哞”叫,拉着木板车缓缓向村口走去。
四个壮实的汉子分列牛车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跨过了村口那块界碑。
前天夜里被吊在树上的流氓已经被抓走,地上只留下几滩暗红色的血迹和恶臭的粪水。
牛车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渐渐远离了桃花村。
前方不到两里地的地方,是大片大片一人多高的芦苇荡。
那是通往镇上和县城的必经之路。
秋风一吹,枯黄的芦苇随风起伏,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显得格外荒凉。
陈爷爷坐在牛车上,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前面那片安静的芦苇荡,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心悸感。
牛车的车轱辘碾过一块碎石,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就在车头刚刚驶入芦苇荡夹道的那一瞬间。
枯黄的芦苇丛里,突兀地传来一声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声。
“咔嚓。”
声音不大,却让众人一惊。
大牛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里的土枪,厉声大吼:“谁!滚出来!”
芦苇荡没有回应。
一阵晨风吹过。
在距离牛车不到十米的左前方,浓密的芦苇被几只粗壮的手粗暴地拨开。
三支黑洞洞的、闪烁着死亡光泽的五连发土制猎枪枪管,直直地探了出来,死死瞄准了牛车上陈爷爷和平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