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揪住黄毛脖子上的绷带,直接把人拎了起来。
“你小子最好没给老子放半个字的屁!”
黄毛疼得扯着漏风的嗓子拼命嚎叫:“彪哥我哪敢骗您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这事儿镇上都传开了,齐掌柜是真金白银带着他们去信用社转的账!还有那个邪门的小崽子,他往干泥坑里一伸手,一条十斤重的大黑鱼就蹦出来了,全村人都看见了!”
旁边一个给黄毛换吊瓶的小弟也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彪哥,黄哥说得没错。我下午去北街买烟,碰见收山货的老李头。老李头眼珠子都红了,说桃花村那帮穷鬼今天全在后山挖山药,那山药长得比大腿还粗,通体金黄散发着甜香!老李头开价一百块一斤想收几个当样品,桃花村那个老不死村长连理都不理,全给锁进自家地窖了!”
“一百块一斤的野山药?”彪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松开手,任由黄毛砸回病床上。
三十万的古董,加上满山价值连城的变异山药,这桃花村哪里是穷山沟,这他娘的分明是个聚宝盆!
彪哥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目光越来越贪婪凶狠。
他不像黄毛那么没脑子,桃花村那帮泥腿子平时看着老实,真要逼急了也是敢拿锄头拼命的。
白天去硬抢,几十号村民围上来,就算他手里有刀也得吃大亏。
“要发财,就得下狠手,还得挑好时辰。”彪哥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病床上的黄毛一眼,“你这顿打不能白挨。今晚老子就去把桃花村连锅端了。你给老子在医院好好躺着,等老子把那三十万和满山的山药弄回来,少不了你的汤喝。”
说完,彪哥头也不回地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夜幕很快降临。
十几里外的桃花村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
陈爷爷家那个破旧的院子里,堆着一座足有半人高的“金山”。
那是整整两千多斤金黄色的变异野山药。
全村青壮年从早上一直挖到太阳落山,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硬生生把后山那片青石板地翻了个底朝天,才把这些宝贝全运回来。
大壮和二牛光着膀子瘫坐在院墙根底下。
两个人浑身上下全被汗水浸透了,虎口裂开的血痂混着黄泥,两条胳膊肿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村长,这后山算是挖绝户了。”大壮咧着嘴傻笑,声音虚弱得直打飘,“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累的活,这骨头缝里都往外渗酸水啊。”
“累也值了!”陈爷爷蹲在那堆山药前,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沾着的泥土。
老头子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却十分亢奋。
“一百块一斤!这院子里堆着二十万啊!有了这些,咱们村开春就能拉电线、修水渠,家家户户都能盖上大瓦房!”
胖婶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山药炖排骨从堂屋里走出来,“咣当”一声放在院子中间的矮桌上。
“大伙儿赶紧吃!吃完了赶紧回家睡觉!今天都把命拼进去了,铁打的汉子也得歇歇!”胖婶扯着大嗓门喊道。
变异山药炖出来的排骨,汤汁浓稠,散发着一股特殊的草木清香。
饿了一整天的大人们围上来,连话都顾不上说,端起海碗就往嘴里扒拉。
那山药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游走遍全身。
陈平安坐在爷爷旁边,双手捧着一块大排骨啃得满脸都是油。
他今天在后山跑上跑下捡山药,也累得够呛。
“爷爷,山药甜甜的,好吃。”平安打了个小哈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好吃咱们以后天天吃。”陈爷爷心疼地拿热毛巾给孙子擦了擦脸,“吃饱了就进屋睡觉去,爷爷看着你睡。”
一顿饭很快吃完。
村民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疲惫。
大壮站起身,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二牛更是直接靠着树干打起了呼噜。
“行了行了,都别撑着了。今晚大家把院门栓死,好好睡一觉。”陈爷爷摆了摆手,指挥着几个稍微还有点力气的汉子把院子里的山药盖上防水布。
桃花村本就没有守夜的习惯,加上今天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不到晚上九点,整个村子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家家户户吹灯拔蜡。
连村口那几条平时最警觉的大黄狗,今天因为啃了沾着山药汤的骨头,也全都趴在窝里睡得死死的,连眼皮都撑不开。
陈家堂屋的土炕上,平安蜷缩在爷爷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爷爷靠在墙根下,手里本来还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铁锹,但到底没熬过这把老骨头的疲惫,头一歪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整个桃花村毫无防备。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凌晨一点。
镇北废弃的汽修厂空地上,停着两辆连车牌都没挂的破旧金杯面包车。
彪哥站在车头前,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身后站着整整十五个精壮的汉子。
这些人全是镇上出了名的狠角色,手里不是拎着生锈的砍刀,就是拿着小臂粗的镀锌钢管。
地上还扔着四五个用来套人的粗麻袋和几大捆尼龙绳。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彪哥吐掉嘴里的烟,压低声音,目光阴冷地在手下脸上扫过。
“桃花村那帮泥腿子白天挖了一天山药,现在肯定睡得死沉。咱们把车停在村外两里地,摸黑走进去。进村之后谁也不许弄出动静,直接包抄老陈头那个破院子。”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刀疤脸汉子掂了掂手里的砍刀,狞笑了一声:“彪哥放心,对付几个种地的,兄弟们闭着眼都能把他们全绑了。那个老不死要是敢还手,我先敲断他两条腿!”
“老东西的死活无所谓,但有两个底线你们给老子记牢了!”彪哥竖起两根粗壮的手指,语气阴冷到了极点,“第一,院子里的山药和屋里的存折,全给老子找出来装车!第二,那个叫陈平安的小崽子,谁也不许动他一根汗毛!必须全须全尾地装进麻袋给我带回来!那是个能摸出古董的活宝,以后就是咱们兄弟吃香喝辣的摇钱树!”
“明白!”十五个打手齐刷刷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
“上车!发财去!”彪哥大手一挥。
两辆金杯车没有开大灯,借着微弱的星光,悄无声息地朝着桃花村的方向驶去。
夜风在光秃秃的树枝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即将降临的血雨腥风。
半小时后,两辆面包车在距离桃花村还有两里地的土路岔口熄了火。
车门轻轻推开。
彪哥带头跳下车,从后备箱里摸出一把强光手电,但没敢打开。
他打了个手势,十五个手持凶器的暴徒立刻散开阵型,悄无声息地顺着土路朝桃花村摸去。
四周寂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桃花村里平时最爱叫唤的那几只狗,今晚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种死寂让刀疤脸稍微有点不自在。他凑到彪哥身边,压低声音嘀咕:“彪哥,这村子安静得有点邪门啊,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邪门个屁!”彪哥冷笑一声,“黄毛都说了,这帮穷鬼白天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现在怕是打雷都叫不醒他们。越安静越好,省得咱们费手脚。”
十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很快,村口那口枯井和那棵百年老槐树的轮廓,就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一块刻着“桃花村”三个掉漆红字的半截石碑,静静地立在土路中央。
那是桃花村的界碑。
彪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
所有人都已经把砍刀和钢管攥紧,刀疤脸甚至已经把一个粗糙的麻袋套在了手上,眼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这破村子,从今晚起就得跟着老子姓了。”
彪哥低声狞笑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穿着大皮靴的右脚,重重地跨过了那块界碑,带头走进了桃花村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
距离村口不过几百米远的陈家破屋里。
躺在土炕上正熟睡着的陈平安,突然烦躁地皱起了小眉头。
他闭着眼睛在炕上翻了个身,小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坏蛋,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