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鲜血砸在干燥的沙土里,瞬间被吸干。
张镇岳的副将看着主帅鲜血淋漓的右手,吓得连滚带爬扑过去,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金疮药。
“大帅!您保重身体啊大帅!西凉贼子诡计多端,咱们从长计议……”
“滚开!”
张镇岳猛地一脚将副将踹翻在地。
他根本不管还在流血的手掌,而是死死盯着百里外那道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诡异笑声。
“呵呵……哈哈哈!好一个玄武诛仙阵!好一个西凉!”
张镇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癫狂。
他一把扯下腰间那块象征着大离王朝征西大元帅的金印,狠狠砸在帅案上。
“常规打法赢不了是吧?千军万马攻不破是吧?”张镇岳转过头,双眼通红,死死盯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副将,“那老子就不打仗了!去,把随军的军饷宝箱全给老子抬过来!”
副将愣住了:“大帅,那是二十万大军半年的军饷啊,足足一百万两黄金!您要干什么?”
“拿去买命!”
张镇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角的砚台直接摔成了粉碎。
“玄武诛仙阵防得住千军万马的煞气,防得住天地灵气的暴动,但它防不住一寸长的淬毒短剑!去给‘暗影’传信!一百万两黄金,老子全砸进去!我要请他们天字第一号王牌刺客‘血鸦’出山!”
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暗影!
那是九州大陆最恐怖的杀手组织!
而血鸦,更是这个组织里百年难遇的怪物。
传闻此人精通潜行、机关与毒术,出道十五年,死在他手里的诸侯王爷双手都数不过来,从无一次失手!
“大帅,血鸦出场费确实是一百万两黄金。可……可西凉现在做主的是个五岁的小崽子啊。花一百万两去刺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这要是传出去……”
“你懂个屁!”
张镇岳一把揪住副将的衣领,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那小崽子根本不是人!他是妖怪!是妖孽!今晚只要能取下他的项上人头,别说一百万两,就是把我张镇岳的脑袋搭进去也值!去传信!血鸦若是接单,老子要把那小崽子的人头挂在帅旗上点天灯!”
……
夜色深沉。
西凉城外,一处高耸的悬崖顶端。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修长身影静静地站立在风中。
他脸上戴着一副苍白色的乌鸦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枚大离王朝特有的金锭。
他就是血鸦。
血鸦微微抬起头,面具后的冷酷双眼盯着前方。
那里是西凉城的方向,一尊巨大的玄武虚影正盘踞在夜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玄武诛仙阵?倒是好大的手笔。”
血鸦轻笑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
“可惜,这种笨重的大阵,防的是千军万马。在我眼里,它的阵纹脉络就像渔网一样到处都是漏洞。”
血鸦将手里的金锭随手抛下悬崖。
他接单从不问目标身份,只看钱。
不过当他得知雇主花了一百万两黄金,只是为了杀一个五岁的孩童时,他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大离王朝的元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一个奶娃娃吓破了胆。”
血鸦摇了摇头。
他伸手入怀,掏出两把涂满见血封喉剧毒的黑色短匕,反手握在掌心。
下一秒,他的身体不可思议地扭曲起来,宛如一滩融化的黑水,直接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之中。
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惊动玄武大阵的任何阵纹反馈,血鸦悄然潜入了西凉城内。
杀一个五岁小孩,对他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无趣。
同一时间。
西凉王宫,戒备森严的寝宫内。
“你们快藏好呀!我要来找啦!”
李小福清脆的奶音在寝宫里回荡着。
他正双手捂着眼睛,面对着一根雕龙大柱子,大声地倒数。
“十、九、八……”
今天挖出了那个长满绿锈的铁盘子后,赵无极和一群大臣围着后花园又哭又笑。
小福觉得大人们太无聊了,晚饭吃饱后,干脆把寝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全叫来,陪他玩捉迷藏。
“三、二、一!我来啦!”
小福兴奋地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在宽敞的寝宫里跑来跑去。
几个宫女和太监故意躲得很笨拙,有的露出半个衣角,有的故意发出咳嗽声。
小福一抓一个准,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不好玩不好玩!你们藏得太笨啦!”
小福嘟起小嘴,双手叉着腰,一派老气横秋地指挥道:“这次轮到我藏,你们来找!要是谁能找到我,我就赏他一整盘桂花糕!”
宫女们赶紧捂住眼睛开始倒数。
小福蹑手蹑脚地在寝宫里转悠。
他看了看巨大的红木衣柜,摇了摇头,这地方上次藏过了。
他又看了看屏风后面,觉得不够隐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宽大无比的龙床上。
小福脱掉厚底靴子,爬上龙床,在明黄色的丝绸被褥里滚了两圈。
他觉得被窝里太闷了,于是往床铺的最里侧爬去,想贴着墙壁藏起来。
就在他胖乎乎的小手按在床板边缘的一块雕花木纹上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李小福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原本平整的木板突然向下翻转,露出了一条仅容孩童钻进去的漆黑暗格。
这是历代西凉诸侯为了防备刺客,在龙床下秘密打造的保命暗格。
除了死去的先主,整个西凉根本没人知道这个机关的存在。
“哇!这里有个黑洞洞!”
小福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保命暗格,他只觉得这个地方绝对没人能找得到!
简直是捉迷藏的完美圣地!
他毫不犹豫地缩起小身板,刺溜一下钻进了暗格里。
随后他伸出小手,从里面抓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拉。
严丝合缝。
床铺表面恢复了平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暗格里垫着防潮的软垫,还有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
小福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捂着嘴偷笑,满心期待着外面那些笨蛋太监找不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寝宫门外。
两名身高八尺、披坚执锐的西凉禁卫,正手按刀柄,守在门口。
他们双眼炯炯有神,连一只飞蛾都别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突然,一阵微弱的夜风吹过廊檐。
两名禁卫只觉得后颈窝微微一凉。
他们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起风了。”左边的禁卫嘟囔了一句。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色残影,已经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隙,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寝宫。
血鸦站在寝宫的房梁上。
他透过惨白的乌鸦面具,冷冷地扫视着下方。
四个宫女正背对着龙床,在衣柜和屏风附近假模假样地翻找着,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主公藏哪儿去了”。
“一群废物。”
血鸦在心里冷笑。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宫女,锁定了那张宽大的龙床。
作为顶级刺客,他能精准地捕捉到活人的呼吸。
虽然被厚重的纱帐挡着,但他确信,那个价值百万两黄金的五岁孩童,此刻就躺在那张床上。
结束了。
血鸦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他拔出两把淬毒的黑色短匕,身形从房梁上笔直坠落,轻飘飘地落在龙床前的踏板上。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连近在咫尺的宫女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血鸦左手猛地掀开明黄色的纱帐,右手短匕毫不犹豫地朝着枕头下方隆起的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刀锋顺畅地扎穿了丝绸被褥。
然而,手感不对。
没有刺穿血肉的阻滞感,也没有任何温热的液体溅出。
血鸦的面具下,那双冷酷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一把掀开整床被子。
床榻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一床被小福翻滚时弄乱的被褥,孤零零地堆在那里。
血鸦愣住了。
他出道十五年,这是第一次在锁定目标后扑了个空。
他迅速伸手摸了摸床铺中间的位置。
是凉的。
这说明目标根本不是刚刚离开,而是早就没在这张床上了!
血鸦缓缓直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毒匕。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远处翻找衣柜的宫女,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宫女在找他?说明他骗过了所有下人。”
“床是凉的,说明他早就离开了常规的安寝之所。”
“外面守备森严,护城大阵全开,他绝不可能出宫。”
一条骇人的逻辑链,在血鸦这个顶级杀手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他隔着面具,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龙床,眼神中原本的轻视与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绝顶高手的极度凝重。
“竟然能算到我今晚会来刺杀,提前设了个空城计?”
血鸦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发紧。
“一百万两黄金买一个五岁小儿的命……原来张镇岳那个蠢货没有撒谎。”
“西凉这位小主公,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