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月的嘴抿了一下。
“小葵，你别管。”
“第几次了？”
苏锦月没回答。
胖男人倒是接了话，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笑了一声：“小姑娘，你姐可是周哥的财神爷。每回周哥手气不好，都是你姐来兜底。够仗义。”
苏小葵看着胖男人：“他今天人呢？”
“周哥？”胖男人往后靠了靠，“周哥在隔壁包间休息呢，昨晚打了一宿，累着了。”
苏小葵听明白了。
周瑾年在隔壁睡觉，苏锦月在外面替他还钱。
赌的是他，还的是她，睡的也是他。
苏小葵转头看苏锦月。
苏锦月的眼睛有黑眼圈，嘴唇干裂，卫衣袖口磨得起毛了。跟苏家大小姐的身份，差了十万八千里。
“二姐，你把钱收回来，咱走。”
苏锦月摇头：“我答应了瑾年的。”
“你答应他？他答应你什么了？答应你下次不赌了？上次是不是也这么说的？上上次呢？”
苏锦月的手攥住了袖口。
胖男人在旁边看热闹，嗑着瓜子。
苏小葵伸手去拿信封。
苏锦月按住了她的手。
“小葵，你听我说。瑾年最近压力大，他不是故意的。等这笔钱还了，他说他会去找工作——”
“他说了多少回了？”
苏锦月张了张嘴，没出声。
苏小葵把她的手拿开，拎起信封。
胖男人的表情变了，站起来：“哎，小姑娘，这钱可是周哥欠我的，你拿走了谁来还？”
“他自己还。”
“他要是能自己还，用得着你姐来？”
苏小葵把信封揣进包里，看着胖男人：“他欠你钱，你找他要。找不到他，去法院告他。别找我姐，她不欠你。”
胖男人的脸沉下来。
这时候，隔壁包间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脚上趿拉着拖鞋。
长得倒是不难看，就是整个人透着一股颓。
周瑾年。
他看到苏小葵拎着信封，又看了一眼苏锦月，皱起眉：“怎么回事？”
苏锦月赶紧开口：“瑾年，没事，我妹妹——”
“我替我姐把钱收回来了。”苏小葵打断她，“你自己的债自己还。”
周瑾年盯着苏小葵看了两秒，然后转向苏锦月。
他没发火。
他的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委屈：“月月，你不是说会帮我处理吗？”
苏锦月的表情马上就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从紧绷变成了心疼。
苏小葵在旁边看得清楚。
周瑾年没有吼，没有骂，就那么站着，看着苏锦月，眼神里全是“你怎么能不帮我”。
这比吼骂管用一百倍。
苏锦月果然动摇了，她转过来看苏小葵：“小葵，这是最后一次——”
“二姐，你上次也说最后一次。”
苏锦月咬着嘴唇。
周瑾年插了一句：“小葵，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跟你姐的事，你别掺和。”
苏小葵看着他：“你有脸说这话？四十万了，你赌了四十万，全是我姐替你填的。你拿什么跟我说别掺和？”
周瑾年的脸拉了一下。
苏小葵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你说你压力大，你有什么压力？没工作，没房贷，没车贷。你唯一的压力就是今晚去哪张桌子上输钱。”
周瑾年嘴角抽了一下，看向苏锦月：“月月，你连这些都跟你妹妹说了？”
苏锦月急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你不用说，账目会说话。”苏小葵拍了拍包里的信封，“二姐，你跟我走。这个人你不能再管了。”
苏锦月站在原地，看看苏小葵，又看看周瑾年。
周瑾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锦月，然后慢慢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
苏小葵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家伙，还会哭。
苏锦月果然绷不住了，往周瑾年那边走了一步。
苏小葵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二姐，他每次都这样对不对？一出事就哭，哭完你就心软，心软完你就掏钱。然后他接着赌，接着哭，你接着掏。这个循环你打算走到什么时候？走到你把苏家的钱全赔进去？”
苏锦月的手在发抖。
周瑾年从指缝里看了苏小葵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苏小葵捕捉到了。
没有眼泪。
眼睛干干的。
苏小葵松开苏锦月的胳膊，走到周瑾年面前，弯腰凑近他。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眼睛是干的。”
周瑾年捂脸的手僵住了。
苏小葵直起身，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二姐，你过来看看他的眼睛。”
苏锦月犹豫着走过来。
周瑾年猛地把手放下，转过身去：“我没事，你们走吧，都走。”
他不让苏锦月看。
苏小葵盯着他的后背。
苏锦月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棋牌室里安静了几秒。
胖男人嗑瓜子的声音格外清晰。
苏小葵拉住苏锦月的手腕：“走。”
这一次，苏锦月没有挣开。
两个人下了楼，走出巷子。
苏锦月一路没说话。
走到大街上，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他是不是真的没哭？”
苏小葵没回答。
苏锦月又问了一遍：“小葵，他是不是每次都没有真的哭？”
苏小葵停下脚步，看着她。
苏锦月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我其实……早就觉得不对了。”
苏小葵等着她说下去。
苏锦月低下头，盯着地面：“但我不敢确认。因为如果他是假的，那我这一年……”
她没说完。
苏小葵把信封从包里拿出来，塞回苏锦月手里。
“这是你的钱，你自己拿着。”
苏锦月攥着信封，指头发白。
苏小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江亦骁发来的消息。
【你的道歉呢？】
苏小葵单手打字，另一只手还扶着苏锦月的胳膊。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江亦骁同学，你今天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给你唱首歌？】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再回。
苏小葵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苏锦月。
苏锦月站在路边，攥着那个信封，眼睛盯着地面。
“二姐，先吃点东西。”
苏锦月摇头。
苏小葵没勉强，拦了辆车，报了苏锦月住的小区地址。系统之前给过定位，城西一个老小区，月租两千三。
苏氏集团的二小姐，住两千三的出租房。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苏锦月下车，站了几秒，回头看苏小葵：“你怎么知道棋牌室的地址？”
“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