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脑袋上顶着一片大草原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昭宁长公主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脸上的笑意淡得快要看不见。
姜岁岁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含沙射影的话，身旁的姜梧先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朝她这边瞥了一眼。
郑夫人以为自己说中了姜梧的心事，自觉找到了突破口，立刻乘胜追击。
她松开姜梧的手，转向姜岁岁，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
“岁岁啊，不是姨母说你。如今梧儿回来了，你这做妹妹的，也该懂点事。我早就听说了，东边那个汀兰苑，是你们家最大的屋子，你可不能觊觎姐姐的。”
姜岁岁眨了眨眼，没说话。
【汀兰苑？那不本来就是姐姐的吗，那院子晚上风大，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呢。】
郑夫人见她不吭声，只当她是默认了，说得更起劲了。
“还有你身上这些首饰，都是殿下和将军赏的。梧儿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你这做妹妹的，难道不该主动匀一些出来，好好补偿姐姐吗？”
【首饰？也行啊，反正好多都压箱底了，姐姐皮肤白，戴那个红宝石的肯定好看。】
姜岁岁心里盘算着，甚至开始觉得这人说得有几分道理。
昭宁长公主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姜砚之摇着扇子的手停了，姜承野更是直接站了起来，一副想把人叉出去的架势，却被姜执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郑夫人完全没察觉到屋里其他人快要喷火的眼神，她只觉得姜岁岁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她十分满意。
可她话锋一转，又对上了姜梧。
“不过梧儿啊，你虽然是这府里正经的主子，但毕竟是在乡野长大的，这京城里的规矩，怕是懂得不多。”
姜梧原本垂着的眼睫，缓缓抬了起来。
“往后得让你母亲好生教导教导，女子无才便是德，最要紧的是懂规矩、知进退，不然将来议亲，会被人笑话门风不正的。”
郑夫人这番话，听着是为姜梧好，可字里行间那股子嫌弃，谁都听得出来。
姜岁岁心里的小算盘瞬间不打了。
【不是，这关你什么事啊？】
【我姐姐刚回家，饭还没吃几顿热乎的，你就跳出来教她学规矩？】
【你小时候要是被扔到外面养十二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呢，还在这跟我讲规矩？】
【她哪里不懂规矩了？她比你有礼貌多了！】
心里的火气一上来，姜岁岁嘴上也终于没忍住。
她仰起小脸，看着郑夫人，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不解。
“郑姨母，姐姐才刚回来，为什么不能先好好吃饭，多长点肉，非要先挨训呀？”
这一问，直接把郑夫人给问噎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向来娇憨的小姑娘会突然开口反驳，而且问的话还让她没法直接回答。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我这是在教你们为人处世的道理！”
郑夫人脸上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些，想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我是你们的长辈，说你们几句，是为了你们好！”
姜岁岁还想再说什么，身子却被人轻轻往后一拉。
姜梧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前，将她挡在了后面。
她看着郑夫人，神色很淡，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的东西，不必劳烦夫人替我讨。”
一句话，干脆利落。
郑夫人彻底愣住了。
她本想挑拨离间，让这两个真假千金斗起来，自己好坐收渔利。
谁能想到，这亲生的不仅没领情，反而还护着那个冒牌货！
昭宁长公主见状，终于放下了茶杯。
“郑家表妹，你今日若是来道贺的，本宫欢迎。若是来教本宫如何管教女儿的，那就不必了。”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身为长公主的威严。
“将军府的女儿，还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郑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眼看挑拨不成，又讨了个没趣，只好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
“殿下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她干笑两声，又摆出那副过来人的样子。
“我这也是瞧着两位姑娘好，才多说了几句。毕竟这女子啊，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人家。你看我，当年就是听长辈的话，凡事知进退，如今与我家老爷夫妻和睦，成婚多年，他待我还如初见，这便是福气。”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抚了抚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仿佛自己就是女子贤惠得福的典范。
姜岁岁下意识地就顺着她的手腕看了过去。
【咦？】
她看见一根姻缘线，从郑夫人的手腕上延伸出去，牵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只是那根线，颜色灰败，看着就跟快要断掉的草绳一样，脆弱不堪。
更奇怪的是，从她丈夫那边，还分出了另一条线，虽然也很淡，却一路延伸向了府外。
【这是什么情况？夫妻感情不睦？】
【可她自己不是说，她丈夫待她如初见吗？】
姜岁岁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系统系统，查查这个，五十积分够不够？】
【解锁该姻缘线危机信息，需五十积分。】
【买！】
姜岁岁毫不犹豫。
反正刚才因为姐姐护着她，系统莫名其妙奖励了她二十积分，现在她有三百六，花五十不心疼。
【扣除五十积分，剩余积分：三百一十。】
【危机信息已解锁：郑夫人并不知情。】
下一行字，让姜岁岁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点心喷出来。
【其夫长期以补贴族中孤寡为由，按月挪用其嫁妆，在外另置家宅，供养外室及一双儿女。】
姜岁岁整个人都木了。
她抬头看着还在那里吹嘘自己婚姻美满的郑夫人，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我的天……】
【你还在这教我们怎么嫁人呢。】
【你自己的嫁妆都快被你丈夫搬空了，拿去养别人老婆孩子了！】
【还待你如初见？是初见就想算计你嫁妆的意思吗？】
【这哪里是福气，这分明是脑袋上顶着一片大草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