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旧仓库
###第十章 旧仓库
凌晨一点,车停在巷口,大灯关着。
文道奎把一张灰色门禁卡放在中控台上。
“保安给的,只能用一次。”他说,“进去之后只看箱子侧面的年份,别碰别的。”
小满坐在驾驶座,手一直没离开方向盘。
“你就留在车上。车不熄火,有动静先打电话,不许下车。”
小满咬了咬嘴唇:“陆姐,你们小心。”
陆知微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姜胜宇发来的:你在做什么?
她一时间看不懂姜胜宇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有回。
两分钟后,巷子另一头亮起一对车灯,又很快灭了。
文道奎眯眼看了一会儿:“是姜总的车。”
“什么情况。”陆知微问,她有些出乎意料。
“他身边的人下午看见小满的车从酒店出来,就报了上去。”文道奎说,“说你今晚有事,我解释过了,但看样子他们不信。”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三十米外,驾驶座上坐着姜胜宇的保镖,人没下车,车灯也没有开。
姜胜宇从后座下来,走到陆知微车前,敲了敲她的车窗。
“门禁记录,我可以让人处理。”他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陆知微说,“这件事我自己做。”
“我知道你不需要。”他看了一眼那道矮墙,“所以我跟来了,别耽误我的项目。”
陆知微没有接话,下了车。
文道奎先翻过矮墙,从里面拉开侧门。
墙不高,但砖缝里嵌着碎玻璃。陆知微翻过去时手心被划了一道,没有出声。
姜胜宇翻墙时大衣下摆挂在砖缝上,她伸手替他扯开,两人都没有说话。
姜胜宇没有道谢,只看了一眼她被划破的手心,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过去。陆知微接过,没有推辞。这种事不写进任何合同,他做得却很自然。
侧门的读卡器闪了一下红灯,文道奎又刷了一次,绿灯才亮起来。
“分类从明天开始,白天院子里有人,夜里没人守。”文道奎低声说,“清理队下周二才来拉车,今晚是最后一个没人盯的夜里。”
“够了。”陆知微戴上手套,跟着进去。
院子里全是纸箱。
靠墙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箱侧写着年份,箱角大多画着粉笔圈,圈里一个“清”字。
地上有一道很深的车轮印,从院门一直压到箱堆边上。
陆知微打开手电,光只照在箱侧。
“最里面那排。”文道奎低声说,“是最早的。”
院门外忽然有手电光扫过铁栏。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
文道奎灭了手电,刚想拉着陆知微躲起来,姜胜宇却已经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进两排纸箱之间的窄缝。
后背抵着箱子,他的手按在她腰侧,身前只隔着一掌的距离。
怀里的人因为过度紧张而轻轻颤动着,和以往雷厉风行敢做刚当的人完全不同,这种感觉太新奇了。
姜胜宇的呼吸落在她额前,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尽量让他变得轻一些,但却事与愿违,他越控制,呼吸越急促。
陆知微没有推开他,察觉到面前人的紧张,她犹豫了一秒后,果断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姜胜宇抚在她腰上的手。
毕竟现在情况特殊,两人只能保持这个亲密的姿势等巡逻的离开。
手电光从箱堆顶上扫过去,停在院子中间,照出一只歪倒的道具木箱。
巡逻的咳了一声,用钥匙敲了敲铁门,嘟囔了一句:“没人啊,哪儿来的怪动静。”
脚步声远去,院门的锁链哗啦响了一下,又归于安静。
姜胜宇的手还停在她腰侧,半天没松开。
“保安走了。”陆知微说。
姜胜宇愣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把手电重新打开,光压得很低。
他把手电压得那么低,是为了不让她看见他耳根发烫。姜胜宇这辈子算过无数次风险,唯独没算过,一只手按在她腰侧,自己的呼吸会乱成这样。他在心里骂自己失了分寸,却没有先松开。
文道奎从另一边窜了出来,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靠的极近的两人一眼,想说什么,却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攥着钥匙,指节压得发白,直到手电重新亮起,才慢慢松开。这些年他习惯站在她前面,这一次却只能站在院门边,等她从两排纸箱中间走出来。
陆知微只是挣开姜胜宇的束缚,走到箱子那里,一个一个仔细地查看。
标签大多褪成了白印子,年份辨不清。
直到最里面一只,标签的一角还残着一个“林”字。
文道奎把箱子搬到地上,胶带一碰就裂开。
姜胜宇站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等文道奎退开,他才低声开口:“你查的那个姓林的练习生,为什么。”
陆知微的手停在箱沿上,只停了一瞬就想好了怎么应对。
“前几天宋慧真在片场跟助理喝酒,说漏了嘴。”她说,“说五年前明曜有个练习生的东西没清干净,让人盯着点,别让它被翻出来。”
“她越不让查,你越要看。”
“她说漏的,就是我要的方向。”
姜胜宇看着她,没有追问。
“那我陪你看。”他说。
箱子里是练习生手册、舞蹈室的课表,还有几双练功鞋,鞋尖磨穿了一个洞。
陆知微把鞋翻过来,鞋底内侧用记号笔写着一个“林”字,比箱子上的那个清楚得多。
她没有急着翻别的,先掏出手机,把每一样东西都拍了照,才一样样拿出来。
纸已经脆了,翻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
她又打开旁边两只空箱,箱底只有积灰和断掉的道具胡须。
课表的边角写着一排数字,是舞蹈室的加练时间,每一条都排到了深夜。
文道奎把手电压低,光圈只剩巴掌大。
“还有四十分钟。”他说。
最底下压着一本硬皮本,封面没有名字。
前几页是舞蹈动作的记录,字迹用力,笔尖几乎压透纸背。
后面几页被整齐地撕掉,只剩一张残页夹在封底的缝里。
残页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
陆知微念出声:“他们说,只要不闹,角色还是我的。”
她停了一拍,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短:“我不签,以后就没有了。”
纸边是撕破的毛茬,下面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撕口,毛边朝一个方向翻着,是被人一把扯下来的。
姜胜宇的目光落在残页上,停了一秒,没有去拿。
“收好,别折坏了。”他说。
陆知微把残页折好,夹进内袋。硬皮本放回箱底,其余东西按原样码好。
两人从侧门出去,文道奎轻轻带上门,锁扣响了一声。
他拉了两下门把,确认锁死了,才把卡收进自己的口袋。
巷口那辆车还停在原处。
小满推开车门跑过来:“找到了吗。”
陆知微没有马上回答,手按在内袋上。
“找到一张。”
小满看了看她的神色,没有再追问,只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手心。
姜胜宇走到车窗边,陆知微也停下来。
“下次进去前,说一声。”他说。
“不用。”
“我要确保《焚夜》这个项目不会节外生枝。”
陆知微瞥了一眼姜胜宇,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后者被她看的莫名心慌,又补了一句道:“那你就当我在多管闲事。”
陆知微没有回答,只点了一下头。
她看得出他那句“多管闲事”后面压着的东西。他要的不是一句规矩,是一个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她没有给,也没有推开,只把这一笔记在心里,等他自己把账算清。
车窗升了上去,黑色轿车没有开走,车灯依旧熄着。
车开出两个路口,陆知微看着前面的红灯。
小满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辆车:“姜总没说什么?”
“没有。”
绿灯亮了,车缓缓开过路口。
“明晚的箱子还得再看一遍。”陆知微说。
小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还去吗。”
“去。”陆知微连眼皮都没有抬,“但你不用进去,在外面帮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