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探班
###第七章 探班
陆知微刚拍完一条戏，场记喊了“过”，她接过小满递来的水瓶，刚拧开瓶盖，姜胜宇的车已经停在片场外侧。
“姜总。”小满走过去，声音压低。
“顺路。”姜胜宇目光扫过片场，“检查一下设备问题。”
“上次设备失误只是小问题，没受伤。”
“事先没发现的话会出人命。”他压低声音，“明曜那边借着这事做文章，联系了另外两家联合出品方，天合和锦辉，说剧组安全管理有漏洞，建议暂缓追加投资。”
陆知微捏着水瓶的手指停了一下。
“宋慧真的手笔。”
“查不到她本人出面，是明曜一个制片助理递的话，说得很委婉，没点名道姓。”姜胜宇说，“但时间点太巧，正好卡在你抢代言、抢热搜之后。”
“巧得刚好。”陆知微拧紧瓶盖，“姜总信她说的管理漏洞？”
“我只信证据，”他说，“但天合和锦辉不一定这么想，他们是跟投，钱紧的时候，谁都怕担风险，宁可先撤后看。”
不远处，白允书正等着补妆，听见两人的对话，手里的扇子停在半空，没凑过来，只是把身子往监视器那边挪了半步，耳朵没闲着。
陆知微转身朝文道奎摆了摆手，文道奎递来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个加密U盘。
“威亚事故的全程录像，卡扣型号对比，维护记录签字，还有场务后来的证词。”陆知微把U盘放到姜胜宇手里，“三样拼在一起，够证明一件事，出问题的不是剧组管理，是宋慧真团队买通维护公司，故意换了小一圈的卡扣。”
姜胜宇捏着U盘，眉梢挑了一下。
“你早留着这个。”
“有备无患，总不能让姜总您亏了我这笔生意，”陆知微说，“现在正好，拿这个跟天合和锦辉谈，风险在谁身上，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用。”
“你去私下通气，风险排除了，他们没理由撤资。真正该撤资的，是明曜这条线，不是我们。”
“带过去可以。”姜胜宇说，“怎么说来源。”
“别提是我给的。”陆知微说，“就说姜氏资本自己核实出来的。宋慧真要是知道证据从我手里出的，会提前防着下一步，让她以为是你自己查的，她不敢动你，但却敢在我身上做小动作，才会继续按老套路出牌，等她再出手，我们才好接着下一招。”
陆知微不是空有皮囊和一腔热血纯靠闯的莽夫，她太聪明了。
姜胜宇赞许盯着她看了两秒，点头：“听你的。”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你右脚落地比左脚轻，威亚那天摔的吧。”
陆知微心头一紧，面上不动：“护具垫着，没事。”
“护具挡得住外力，挡不住旧伤。”姜胜宇说，“我从集团调了个营养师和康复师，拍摄期间的饮食和拉伸表交给你的助理，按表执行。”
陆知微有意试他这一出是不是报了别的心思，打趣道：
“姜总这是来探班，还是来查我的饭量。”
“两样都查。”他说，“镜头前的状态是我的投资，你要是倒在片场，我的钱也一起躺下。”
“那我替姜总的投资谢谢你。”
“不用谢，这笔开支记在《焚夜》的账上，不记在你身上。”他说完，径直往车边走，没再多留。
姜胜宇走到车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他想起那只护具下面的旧伤，想起她落地时右脚那一下轻微的停顿。他查过很多人的账，从不查别人的身体，这一次却查得极细，细到她的重心偏在哪一侧，都记在了心里。他对自己说，这是投资风险。车门拉开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小满凑过来，小声说：“陆姐，姜总这是……”
“他是在算这笔投资值不值。”陆知微把水瓶收进包里，“别多想。”
姜胜宇猜忌心太重，她有意拉拢这个行业大佬，不能急于一时，喜爱那个让他从谈判桌上回到生活细节里，必须站在和他一样的位置上，先让他对自己产生“一类人”的认同感，但过刚易折，适当地展露出自己的一些弱小，会让两个人的关系产生奇效。
很明显，他的心思已经有些松动了，从今天的营养师和之前的一百万。
这证明姜胜宇已经对她产生了“同类人”的错觉感，她伪造的身份起效果了。
白允书这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陆姐，姜总对你倒是上心，连吃饭都惦记着。”
“他投了钱，我就是他的生意，出了事自然要管。”陆知微没多看她，“你这场的戏准备好了吗，别又NG那么多次让全剧组等你。”
白允书的笑僵了一下，没接话，转身回了妆台。
下午的戏接着拍，是河瑞英初入宫闱那场，陆知微拍完这场，导演喊停：“保留，陆老师，这场戏太顺了。”她擦了擦手上的汗，没多说什么，往下一个机位走。
新制片人拿着排期表过来，提醒她下一场的走位，顺口说了一句，天合和锦辉这边的态度一直很稳，没听到要撤的风声。陆知微点头应下，心里却清楚，这份稳，是姜胜宇今天跑了一趟换来的，不是白来的。
下午四点，陆知微的手机震了一下，姜胜宇发来一句：事情谈完了。
她回：怎么说的。
姜胜宇又发来一条：两家没撤资的意思，反倒问我，明曜一个助理为什么比投资方还急着散播风险传闻，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借机把你从项目里挤出去。
陆知微盯着那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知道了。
姜胜宇隔了几分钟又发来一句：天合那边的负责人还顺口提了一句，想见见你，说你这个女一号，演技不错，想继续工作。
陆知微没回这条，收起手机，往下一场戏的机位走。
收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知微卸完妆往车场走，文道奎开车门，绕到驾驶座。路上她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她这步没拦住，”文道奎说，“接下来呢。”
“她不会就此收手。”陆知微望着窗外，“这次借刀没借成，下一步，她该自己出面了。”
“你早等着她出面？”
“等了很久。”陆知微说，“她躲在幕后指挥了五年，总该亲自跟我过过招了。”
“你打算怎么应付。”
“先听她想说什么。”陆知微说，“她急着出来探底，说明她心里也没底，这种人，越急越容易露底。”
“这次是池明哲在后面催她？”文道奎问，“跟开机那次一样。”
“八成是。”陆知微说，“公司账面压着她，她要是再不交出点成绩，自己的位置也不稳，才会这么急着借投资方的手压我。”
“你那些黑热搜，还有人盯着翻旧账吗。”文道奎又问。
“一直有人盯着。”陆知微说，“骂的人多，意味着我这张脸够值钱。宋慧真要是真掘到了什么新料，早该放出来了，可她没有，说明我这几年藏得够深。”
车灯划过窗玻璃，她摸出手机，姜胜宇发来消息，问营养师到了没有，陆知微没有回复。
回到住处，小满已经把明天的通告单放在桌上，又递来一杯热水：“陆姐，姜总的营养师到酒店了，留了一张饮食表，连您不吃香菜都写在上面了。”
“我没跟他提过香菜。”陆知微接过表扫了一眼，“他连这种小事都要算进项目里。”
“是他助理来问我的忌口，我照实说了。”小满笑了笑，又正色道：“对了，疗养院那边赵护工又发消息，说您父亲这两天情绪稳定，没闹，下月的费用记得按时交。”
“知道了，明天安排人去交。”陆知微把通告单翻开，看了一眼明天的拍摄计划，又抬头问，“天合和锦辉那边，姜总有没有再传什么消息过来。”
“暂时没有，看样子是真稳住了。”小满说，“陆姐，这次算是赢了一局。”
“一局而已。”陆知微把通告单放下，“宋慧真不会只有这一步，她接下来会怎么走，才是真正要防的。”
小满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准备明天的衣服。
陆知微坐在桌前，又把今天的事从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才起身去洗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