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你给我站住
沈棠点了点头。
林悦转身就往外走。
沈棠拎起随身包,跟了出去。
堂屋里灯亮着,周母和周家亮、小娟正围着今天买回来的东西看,那条大花裙子、几双鞋、金镯子、金项链摊了一床。
林悦往门口一站。
“谁进我们屋了?”
屋里一下安静。
“我们的东西被人动了。”她挨个儿看过去,“谁干的?”
没人吭声。
她和沈棠的目光,一齐落在小娟和周家亮身上。他俩坐小娟开的面包车,先回的村。
小娟眼神闪了闪,撑了两秒,笑不出来了。
“是我。”她小声说,“我跟家亮回来得早,帮嫂子把买的东西送进屋,可能顺手碰着了。”
“送东西?”林悦往前走了一步,“你送东西,送到我们行李箱里去了?我行李箱开着,衣服被人动过,化妆品也叫人翻了。你告诉我,送东西怎么还翻这些,还动我首饰盒东西?”
小娟眼圈一下红了。
“我又没偷。”她声音发颤,“东西不都在吗,一样没少。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农村的,就活该让你这么审?大城市来的了不起啊,动不动就说人偷东西。”
“谁审你了?”林悦气得脸通红,“没经过允许翻别人东西,这本身就不对,跟少没少有什么关系?”
周母从灶屋门口探出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哎呀,一家人,看一眼怎么了。”她笑呵呵地打圆场,“悦悦你别多心,她就是没见过那些瓶瓶罐罐,稀罕。东西没少就行了,啊?”
沈棠一直靠在门框上没出声,这时候才轻轻开口。
“阿姨别怪悦悦急。”她语气平静,“我们家规矩大,姑姑从小就教,未经允许进别人屋、翻别人东西是大忌。这样做既不礼貌,也没教养,悦悦气的是这个。”
屋里静了一瞬。
周家亮腾地站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梗着脖子,“说我们家没家教?”
“我可没说。”沈棠看着他,笑了笑。
正僵着,周家明从院里进来,一看这阵势,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他听了两句,脸色沉下来,没看自己家人,先冲小娟开了口。
“是不是你进嫂子屋了?”
小娟没料到他先训自己,眼泪唰地下来。
“我看看怎么了!我又没拿!”她哭着嚷,“凭什么都冲我来,你就是看不起我,嫌我穷就直说!”
“你少说两句。”周家亮一把把她护到身后,冲周家明瞪眼,“哥,还没进门呢,你就向着外人?”
周母拍着床沿:“行了行了,家里要翻天。”
沈棠等他们吵完这一通,才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悦悦要是真看不起人,今天这一天,就不会给你们买这些了。”
她看了眼那一床东西,声音不高。
“小娟姑娘要是觉得和我表妹相处的不开心,觉得戴着她买的这镯子、穿着她买的这裙子,心里这么不舒坦,”她顿了顿,“那不如今儿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退回来。东西退了,谁也不欠谁,往后走动起来,反倒都安心。”
堂屋里彻底没声了。
小娟哭声卡在嗓子里,手不自觉捂住了手腕上那只镯子。
周家亮看了一眼床边那几双还没穿的鞋,嘴张了张,没骂出来。
周家明立刻接过话。
“都别吵了。”他板起脸,对周家亮和小娟说,“进了嫂子的屋,动了人家东西,就是你们不对。道歉。”
没人动。
他声音又沉了一分:“道歉。”
小娟低着头,半天才挤出一句:“嫂子,对不住,我不该乱翻。”
周家亮不情不愿地跟着哼了一声:“对不起。”
周母脸拉得老长,转身回了灶屋。
人一散,周家明走到林悦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软了。
“别气了,啊。”
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他们不懂这些讲究。小娟年纪小,没坏心,就是好奇,所以看了看,你看也没丢东西不是?你给我个面子,今晚先消消气,啊?”
林悦没说话,抽出手,转身回了屋。
周家明当即起身追了过去。
沈棠没急着跟过去,继续坐着慢慢喝了口水。
“哥也真是,还没进门呢,就骑到咱们头上了。”
“就是,翻两下怎么了,又没少块肉。”
周母压着嗓子:“小点声。”
她往沈棠这边看了一眼,三个人的嘀咕声咽了回去,站起身相继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棠端着杯子,走到门边。
“还气呢?”
周家明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哄。
“今天这事,是他们不对,我替他们给你赔不是。你受委屈了。”
林悦没说话。
“我回头跟他们说,以后你屋里的东西,谁也不许碰。再碰,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知道小娟今天做的太过分了,但是她只是好奇,没有坏心思的。我以后给他们一人弄一本讲教养的书,让他们都学学,长长礼数,好不好?”
林悦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家明坐在她旁边,温柔道:“往后结了婚,咱俩单住,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沈棠靠在门框上,听着,没动。
周家明一转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
他笑了笑,站起来,拉起林悦:“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院门口的台阶上,两个人挨着坐下。
“你看那棵老槐树没?”周家明指着院里,“我小时候爬上去掏鸟窝,一脚踩空,摔得浑身是土,让我妈追着打了半条巷子。”
林悦看向他。
“我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村里谁家办红白事,她头一个过去帮忙。前两年村西头老张家遭了灾,她把家里半袋米都扛过去了,回来我们啃了半个月的红薯。”
“她就是没见过世面,不会说话,心是好的。”
灶屋门口,周母端着一盆洗碗水出来,听见院门口那几句,脚步顿了顿,扯了下嘴角,露出了个冷笑,转身把水泼在墙根,帘子一掀进去了。
周家明还在继续说道:“我弟弟性子耿直了些,但他……”
林悦靠着他,听着听着,气一点点散了。
连续两天没洗澡,沈棠只觉得身上不舒服。
沈棠走到周母身边问道:“洗澡的地方在哪儿?”
周母往院子最里头一指。
“角上那间。”
沈棠推开门看了看。
这是一间小水泥房,墙根长着绿苔,门是块旧木板,一推,吱呀一声。
手电光扫进去,地面是潮湿的,墙角堆着旧盆子。
但好在热水器是新装的,沈棠看向窗户的位置。
窗户有窗帘遮挡,只是挂着的帘子短了一截,底下露出一道缝。
她顺手搭了条毛巾在上面,把那道缝挡严实了。
这才把身上一直随身带着的装药的小包取下来,挂在了门口的钉子上。
随后她把干净的睡衣挂在晾衣绳上,脱下外套。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林悦暴怒的吼声,“谁!给我站住!居然敢偷看我表姐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