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不吃葱，她不知道
下午太阳偏西，周母坐在院里择菜。
择着择着，叹了口气。
“家亮跟小娟处了两年了，小娟家里要的彩礼高，我这当妈的，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手里的菜叶子一扯一扯，扯得很用力。
“家明一个人在外头撑着，也不容易。”
这话是冲着林悦说的。
林悦坐在旁边，手里捧着周家明刚削好的苹果，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跟着点头。
小娟在屋檐下刷手机，耳朵却竖着。
沈棠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周母另一边，帮着把择好的菜往盆里放。
“阿姨别太愁。”她顺着话往下问，语气关切，“家明唱歌，收入应该还行吧？”
“他说了。”周母随口就接，“等跟悦悦成了家，往后就都好了。”
话音刚落，周家明从屋里出来，笑着接了过去。
“妈的意思是，我往后多接几场演出，日子就好过了。”
周母愣了一下，看看儿子，跟着点头：“对，对，就这个意思。”
沈棠没再问，低头把一把菜叶子码整齐。
林悦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很慢。
周家明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说晚上带她去村头看星星，说这里的星星大城市里根本看不见。
林悦笑了笑，说好。
沈棠起身，走出院子。
【宿主，你去哪儿啊？】
“去村头。”沈棠在心里回它，“我得去提前看看，别是他又精心布置了什么。”
事实证明，这个倒是没有。
沈棠走到村口，只看到了一家小卖部，门脸不大，货架擦得干干净净。
开店的是对年轻夫妻。
男的在搬饮料，女的在理货，看见沈棠扶着门框喘，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坐会儿。”
“谢谢。”沈棠坐下。
女人又转身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一个小男孩从里屋探出头，脸洗得白白净净，冲她喊了声：“姐姐好。”
女人拍了他一下：“写作业去。”
小男孩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问妈妈一道题。
女人凑过去看，说她也不会，让他等爸爸。
男人搬完货，擦了把手，进屋给儿子讲了题，出来又帮媳妇把一箱方便面拆开上架。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说话，说的是明天进货的事。
一阵风从门口灌进来，男人搬货时侧身挡了一下，顺手把媳妇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女人头也没抬，把手里那杯热水塞进他掌心。
沈棠捧着自己那杯水，看了一会儿。
她扫码买了些日常用品，道了谢，慢慢往回走。
晚饭，桌上照旧有鸡。
周母给林悦盛了一大碗鸡汤，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和葱花。
“悦悦，多喝点，补身子。”
“家明跟我讲了，医生让你这两年别要孩子，说你身子弱。”
林悦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你别信大城市里那些医生，咱村里有老法子，头胎一生，身子就调过来了。往后阿姨天天给你炖汤，保准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说得真心实意。
林悦端着那碗汤，没动。
那句话，是三姐在沈家饭桌上编的。那天当着一桌人，他握着酒杯，说“听悦悦的”。
转头，就讲给了他妈。
林悦扭头看周家明。
周家明正低头给她挑鱼刺，像是没听见。
【林悦恋爱脑浓度：94%→89%。】
沈棠低头喝了口白开水。
门帘一掀，进来个年轻姑娘。
二十五六岁，扎着低马尾，穿得干干净净，手里端着个药碗。
她熟门熟路走到周母身边，把碗放下。
“婶，药熬好了，趁热喝。”
“哎，婉婉来了。”周母一下子笑开了，拉着她给林悦介绍，“这就是邻居家的婉婉，阿姨这身子，这些年多亏她照应。”
婉婉冲林悦笑了笑，客客气气叫了声：“嫂子好。”
林悦也笑：“你好。”
周母让她坐下吃两口，她摆摆手说吃过了，在桌边坐着陪周母说话。
说村东头谁家添了孙子，说镇上的菜又涨了价，说周母这两天腿还疼不疼。
说话的时候，她看见周家明的碗空了，很自然地站起来，伸手拿过去。
“家明哥，我给你添碗汤。”
她进了灶屋，过了一会儿，端着碗出来，放回周家明面前。
清亮亮一碗鸡汤，上面一点葱花都没有。
周母碗里的，周家亮碗里的，小娟碗里的，林悦碗里的，都漂着葱花。
只有这一碗，干干净净。
林悦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她跟周家明处了这么久，一块吃过那么多顿饭，他从来没说过他不吃葱。
婉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说要回去关鸡笼，走前还冲林悦笑：“嫂子吃好，我先回了。”
夜里，周家明说的星星没去看成，乌云挡住了星星。
林悦挨着他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小声问。
“婉婉怎么知道你不吃葱？”
周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她打小在这院里跑大的，我妈喂鸡她都跟着撒米。”他捏捏她的脸，“我从小不吃葱，全村都知道，她知道这点毛病有什么奇怪的。”
“哦……”
“你想多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还是说，吃醋了？”
林悦被他说得脸一红，抬手捶了他一下。
“谁吃醋了。”
周家明笑着把她搂过去，下巴搁在她头顶，说她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
沈棠窗户开着条缝，两个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晚上八点，沈棠给姑姑报平安。
姑姑秒回：“悦悦怎么样？”
沈棠想了想，回：“今天学会了剥豆子。”
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串问号。
【宿主，姑姑是不是吓到了？】
“她家那厨房，悦悦进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沈棠把手机揣回去，“吓到也正常。”
林悦回屋，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姐。”
“嗯。”
“我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豆子不会剥，饭也不会做。阿姨和小娟，好像都不太喜欢我。”
沈棠没接话。
“以前，他什么都不让我干，我在家也没做过这些。”
“嗯。”
“他说结了婚也不用我做饭，他做。”
“那就让他做。”
林悦没声了，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可阿姨不这么想。”
沈棠没接这句。
林悦盯着帐顶，声音更小了。
“他说结了婚饭他来做。可阿姨今天那话，像是等着我进灶屋。”
她翻了个身。
“他们俩说的，怎么不是一回事。”
沈棠仍旧没接。
有些话，得她自己嚼出味儿来。
林悦自己闷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
“明天我请他们去县城逛逛吧，买点东西，算我的心意。”
“你想好就行。”
【宿主，你不拦呀？】系统小小声。
“她掏的是自己的钱，我拦什么。”沈棠闭着眼，“总有些事，得经历过了，才看得清。”
系统没太听懂。
林悦一下子有了精神，躺下给周家明发消息。发完了，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饭，林悦放下碗，跟一桌人说了这个主意。
“阿姨，今天我请大家去县城逛逛，看上什么就买，算我一点心意。”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小娟的筷子停在半空。
“嫂子，”她眼睛都亮了，“买啥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