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司少允许她留下
沈雾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椅子，选了离他最近的一把。
她坐下时，动作很轻。
裙摆顺着膝盖垂落，长发落在肩前。她把文件摊开，露出一截柔软的手腕。
司凛低头处理自己的事，没有再管她。
沈雾也没有主动说话。
她只是安静整理文件。
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才轻声问一句。
“司少，这份资料按时间排列，还是按项目排列？”
“按时间。”
“好。”
过了半小时，她又问：
“这个名字是贵宾，还是校董？”
“贵宾。”
“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
每次问完，都会认真说一句谢谢。
办公室里渐渐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司凛原本以为她会趁机翻找资料，或者故意靠近自己。
但她没有。
她只是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乖乖整理文件。
安静得让人无法忽略。
临近傍晚，沈雾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镜框被指尖碰得往下滑了一点。
司凛抬头时，正好看见她摘下眼镜。
没有镜片遮挡后，她的眉眼显得更加清楚。
皮肤白，眼睛漂亮，眼尾因为疲惫微微泛红。
她用指尖轻轻按着眼角，脸色苍白得像是下一秒就会睡着。
司凛看了两秒。
沈雾察觉到视线，立刻重新戴好眼镜。
“司少？”
“你为什么一直戴眼镜？”
“看不清。”
“度数不对？”
“不是。”
沈雾低头继续整理。
“我不喜欢别人看我。”
司凛冷笑。
“你不是一直想办法让别人看你？”
沈雾的手指停住。
她抬眼看他。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沈雾没有立刻回答。
她慢慢将笔放到桌面上，声音很轻。
“被喜欢的人看，和被所有人看，不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司凛的笔尖停在纸上。
沈雾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
她抿了抿唇。
“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的脸议论我。”
司凛看着她。
“那你就离开圣岚。”
“我不能。”
“又是这句话。”
沈雾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如果可以离开，我早就走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柔弱不像伪装。
至少看起来不像。
司凛没有继续追问。
沈雾重新拿起笔，继续整理。
等她终于做完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把文件推到司凛面前。
“完成了。”
司凛翻看几页。
“还可以。”
沈雾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的？”
“只是还可以。”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司凛没有回答。
沈雾站在桌边，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提前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片刻后，她轻轻伸手，拽住了司凛的袖口。
司凛低头看她的手。
“松开。”
沈雾立刻松手。
“对不起。”
“学生会不是你找靠山的地方。”
“我没有把你当靠山。”
“那你为什么来？”
沈雾沉默几秒。
“因为你看起来最可靠。”
司凛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雾却没有停。
“你有钱，有权，也能决定很多事情。”
她说得坦白。
“所以我想离你近一点。”
司凛盯着她。
“你倒是现实。”
“我身体不好，也没有背景。”
沈雾垂下眼。
“如果我不现实一点，早就被赶出去了。”
“你可以离开圣岚。”
“我不能。”
“为什么？”
沈雾没有回答。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父亲的事。
那样会让她从一个想攀附权贵的资助生，变成真正的调查者。
现在这样最好。
司凛仍然认为她只是想找一个靠山。
“你觉得自己靠这张脸，就能留在这里？”
沈雾抬起头。
她的眼睛被夜色衬得更加漂亮，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攻击性。
“我不知道。”
“那就别自作聪明。”
“好。”
她答应得很快。
司凛反而更加不悦。
沈雾抱起整理好的文件，往门口走。
“明天还可以来吗？”
司凛低头看着文件。
“只准整理资料。”
沈雾停住脚步。
“好。”
“不要乱碰其他东西。”
“我不会。”
“也不要故意在我面前摔倒。”
沈雾回头看他。
“我什么时候故意摔倒了？”
“你自己清楚。”
她抿了抿唇，轻轻弯起眼睛。
“那如果我真的站不稳呢？”
“自己扶墙。”
“好吧。”
她说完，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
门合上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司凛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开资料。
而他的手边，那只写着“旧实验楼封存记录”的档案袋并没有收起来。
沈雾走出学生会，脚步放得很慢。
她没有立刻回宿舍。
而是在走廊尽头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圣岚旧实验楼封存记录，编号S—01。
她今天没有碰那只档案袋。
却已经确认，司凛正在处理旧实验楼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允许她每天进入学生会办公室。
沈雾抬手扶了扶眼镜。
夜色下，她的脸仍然漂亮得像一朵安静的小白花。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眼底的柔弱已经慢慢褪去。
司凛不喜欢她。
也不相信她。
可他已经开始习惯她坐在自己身边，习惯她轻声提问，习惯她在快要站不稳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这就够了。
喜欢可以慢慢骗。
习惯才是最容易留下的东西。
沈雾在学生会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
有时抱着一摞资料，有时带一杯温热的咖啡。
咖啡不是给她自己的。
司凛不喜欢太甜，她便记住了他的习惯，只加了一点奶，不加糖。
第一次把咖啡放到他手边时，司凛抬眼看了她很久。
“谁让你买的？”
“我自己想买。”
“那就拿走。”
沈雾没有动。
她站在桌边，身上穿着浅色针织衫，外面套着深色校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漂亮柔软的唇。
她的手指搭在咖啡杯旁，指节白得像雪。
“我买的是你的口味。”
“我不需要。”
“那我放在这里。”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拿走。”
司凛皱眉。
“沈雾。”
“我不会打扰你。”
她说完，便抱着文件坐到一旁。
司凛本来想让她出去，可她安静得实在过分。
她没有故意靠近，也没有再做出什么惹人误会的动作，只是垂着眼整理文件。
阳光从窗边落下来，照在她的脸上。
黑框眼镜的边缘被映出一圈浅淡的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低头时，长发顺着肩侧滑落，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
偶尔有人来学生会送资料，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到她身上。
那些人原本只是来办事，却总会在离开前多看她几眼。
沈雾察觉到后，也不躲。
她只会抬手扶一下眼镜，再朝对方轻轻笑一笑。
那笑容很浅，像雨水落在花瓣上。
漂亮，柔软，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羞怯。
越是这样，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司凛看见过几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