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花去见陆少
每次那几个男生在沈雾桌边站得久一些，他便会抬起眼，淡淡问一句：
“资料送完了吗？”
那几个人便立刻离开。
沈雾自然不会错过这些细节。
但她不会误会司凛是在意。
他只是不喜欢有人在办公室里浪费时间。
至少司凛自己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午休时，沈雾收好文件，离开学生会。
她没有回教室，而是撑着伞去了校外的商业街。
圣岚附近有几家会员制私人会所，平时只接待学校里有身份的学生。普通学生很难进去，沈雾却在其中一家门口站了很久。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
身上是一条浅米色连衣裙，裙摆落在膝上，外面披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开衫。
黑框眼镜仍然戴着。
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被风吹得微微卷起。她的脸色本来就白，在浅色衣服的映衬下更显得病弱，像一朵刚从温室里移出来、还没有适应外面风雨的白花。
门口的侍者看了她几次，终于上前。
“小姐，这里需要会员邀请。”
“我知道。”
沈雾抬起脸。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柔软的气音。
侍者原本语气公式化，看到她的脸后，明显放缓了几分。
“您是来找谁的？”
“陆少。”
“陆承安？”
沈雾点头。
“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她说着，轻轻咳嗽了一下。
那声咳嗽并不重，肩膀却随之微微缩起，眼尾也染上一层浅红。
侍者看她脸色不好，忍不住问：
“您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沈雾扶住旁边的墙，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又很快站直。
“只是最近容易累。”
她的手腕露在针织衫袖口外，纤细得让人不敢用力碰。
侍者很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生走了出来。
他长相不错，手腕上戴着昂贵的机械表，正是陆承安。
“你找我？”
沈雾点头。
“陆少。”
“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听说你和裴沉川关系很好。”
陆承安打量着她。
“所以？”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关于裴沉川？”
“关于苏妍。”
听见这个名字，陆承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你认识苏妍？”
“听说过。”
沈雾没有立刻解释。
她只是站在门口，手指轻轻抓着针织衫的衣角。风吹过来时，开衫从她肩头滑了一点，露出白皙的锁骨。
陆承安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
沈雾像是察觉到，抬手将衣服拢紧。
动作很轻，像是害羞。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低下眼睛。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情。”
陆承安原本只是因为她的脸而感兴趣，看到她这副模样，兴趣更深。
“进去说。”
“里面人多吗？”
“有一些。”
“我不太习惯。”
“怕什么？”
“我身体不好。”
沈雾说完，又轻轻咳了一声。
她的脸颊因咳嗽泛起薄薄的红，眼尾湿润，看上去像被风吹得快要掉眼泪。
陆承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你没事吧？”
沈雾没有立刻抽回手。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陆承安手腕上，像是站不稳，只能借着他的力气。
“没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一直这样。”
她仰头看他，眼睛漂亮得没有一点攻击性。
“谢谢陆少。”
陆承安的手没有马上松开。
“那就慢一点进去。”
沈雾点头。
她没有主动贴上去，却顺着他的搀扶走进会所。
里面灯光昏暗，音乐声压得很低，沙发上坐着几个圣岚的贵族学生。
沈雾刚走进去，便引来了不少目光。
她的白花气息并不浓，却因为身体状态不稳，在空气里留下了若有若无的甜味。
有人认出她来。
“这不是圣岚那个资助生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她和裴少关系不一般。”
“她和司凛也走得很近。”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沈雾像是没有听见。
她只是安静跟在陆承安身边，半边身体被他挡住。
走到沙发旁时，陆承安让她坐下。
沈雾却没有立刻坐。
“我想先问事情。”
“你这么着急？”
“我不能待太久。”
“为什么？”
“我身体不好。”
她说得坦然。
陆承安被她逗笑。
“你除了身体不好，还会什么？”
沈雾想了想。
“会整理资料，会记名字，也会听话。”
“听谁的话？”
“看谁愿意帮我。”
这句话听上去很乖。
陆承安的眼神却更深了。
“如果我愿意帮你呢？”
“那我会听你的。”
“真的？”
“只要不过分。”
她的语气依然柔软，却给自己留了界限。
陆承安看着她摘下眼镜。
镜片离开后，那双眼睛彻底露出来。
清澈、漂亮，眼尾带着一点轻微的水光。她的脸很小，唇色很淡，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灯光里像一层细腻的瓷。
会所里有一瞬间安静。
陆承安的目光几乎没有办法从她脸上移开。
沈雾将眼镜放到桌边。
“我这样看起来，会不会更像苏妍？”
陆承安的表情一顿。
“你真的很像她。”
“是吗？”
“尤其是眼睛。”
“那你愿意帮我了吗？”
陆承安回过神。
“你想知道什么？”
“苏妍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她没有。”
“你确定？”
“我和她不算熟。”
“可你和裴沉川关系很好。”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沈雾的眼神暗了暗。
她没有继续逼问，只拿起桌上的果汁。
“那你可以帮我问裴少吗？”
“可以。”
“真的？”
“但你要陪我坐一会儿。”
沈雾看向他。
“只聊天？”
“你想要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果汁。
她喝得很慢，唇瓣轻轻贴着杯沿，唇角沾上一点水痕。
沈雾像是没有发现。
陆承安的视线却定在那里。
她把果汁放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
“这样可以了吗？”
陆承安看向她的手。
“你对谁都这样？”
“没有。”
“那为什么对我这样？”
沈雾的眼睛微微垂下去。
“因为我需要你帮忙。”
她说得坦诚得近乎残忍。
可她漂亮的脸和柔软的语气，又让这份利用听起来像一种依赖。
陆承安反而很受用。
他将手臂搭到沙发靠背上，身体朝她靠近。
“如果我帮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沈雾没有后退。
她只是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想让我怎么谢？”
陆承安笑意加深。
“陪我喝一杯。”
“我不能喝酒。”
“那就喝果汁。”
“可以。”
“再陪我坐一会儿。”
“可以。”
“再——”
“陆承安。”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沉川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手里把玩着车钥匙。
脸上的笑意很淡。
陆承安转头。
“裴少，你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