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签字
\###第五章 签字
陆铮走进休息区的时候，苏晚的脸已经开始发烫。
她没有戴口罩，只把帽檐压低，文件袋放在膝上。昨晚那阵痒是从耳根开始的，到半夜蔓延到整个左脸，早上起来，颧骨上一片红块，边缘发硬。
陆铮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眉头立刻拧起来。
“你这脸怎么又烂了。”他说。
苏晚没有动，只把文件袋往桌边推了推。
“过敏。”她说，“接触性的，不传染。”
“不传染我也看着难受。”陆铮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很冲，“上次视频也是这样，说是过敏，我还以为你骗人。今天见了面，我发现你比照片上还难看。”
苏晚冷笑一声：“你要是看不惯，可以把视线挪开。”
“你丑得还挺夺目。”陆铮冷嘲。
他说完，手指敲着桌面，停了停，才把话切进正题。
“钱什么时候能还回来。”
苏晚抬眼看他。
“理赔金。”陆铮说，“三百二十万，已经打进你卡里一个月了。我的身份已经恢复，俱乐部那边也等着我签合同。你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我可以还。”苏晚说。
陆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么痛快。
“但你得先道歉。”苏晚说。
“道歉？”陆铮的声音一下拔高，又压回去，“我骂你，是因为你先骂我菜。”
“你骂我丑。”苏晚说，“还在全服置顶了三十多天。我本来以为你出了事，这笔账就算了。可你回来了，还拿我的过敏当笑话。”
“那是实话。”
陆铮嫌弃地说：“你的脸连续两次都这样，说明你就长这样。”
“你查过我的过敏记录？”苏晚问。
“没有。”陆铮说，“别装了。”
“如果你查了，”苏晚说，“检测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你要是看了，就不会今天再来说这种话。”
陆铮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没有接。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底，又拉开，没有说话。
“你先全服公开道歉。”苏晚重复了一遍。
“我不道歉。”陆铮说，“这钱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拿回来，是我的事。”
他心里暗想，道歉太丢人了，跟这么个丑女道歉，有失尊严。
“那你就一直等着。”苏晚说，“法院的文书我看过，理赔金退回必须我本人书面同意。我不签，你就只能拿着撤销申请在这里坐到天黑。”
“你就是故意的。”陆铮咬了一下后槽牙。
“我没必要故意。”苏晚说，“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我的合同下周就要签。”陆铮说，“俱乐部已经问过我了，这笔钱会不会影响我的签约。我让他们等。”
“那是你的事。”苏晚说，“但这笔钱转出去，也要经过我本人签字。你要不要先看看律师怎么说。”
陆铮没有开口，他的手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就不能让一步。”他说。
“我已经等了一个月。”苏晚说，“你骂我丑的那几天，我还以为你死了，不想计较，没有在全服去回骂。现在轮到你先开口。”
休息区里有人路过，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陆铮把手按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一个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小声问需不需要换个房间。苏晚摇头，他才转身离开。
“苏晚，你不要太过分。”陆铮说。
“我没有过分。”苏晚把文件袋的带子系紧，“我只是想让一个骂过我丑的人，先说一句对不起。”
陆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做梦。”
“那就继续做。”苏晚站起来，“我下午还有排位。”
她绕过桌子，往门口走。
陆铮在她身后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以为你现在很厉害？”他说，“全服都在看你，你就这点本事？我告诉你，法院的结果出来之前，我每天都能在网上骂你。”
“你骂你的。”苏晚说，“骂得越多，越多人去翻你三个月前的那条语音。”
苏晚没有回头。
“我没有那么厉害。”她说，“是你先拿我耍着玩。你要是再拖，我下周就把撤销的材料全部交给俱乐部法务。到时候，你自己去跟他们解释这笔账。”
玻璃门推开，外面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苏晚走出去，没有停下，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跟上来。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两次下行键，电梯才慢吞吞地上来。里面站着一个抱着资料的男生，看见她脸上的红块，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苏晚没有理他，进去后直接按了一楼。
她没有回宿舍，先去了协会一楼的医务室。值班护士见她脸上的红块，拿出一支药膏，让她睡前薄薄涂一层。
“吃什么东西过敏的，查过没有。”护士问。
“还没有。”苏晚说。
“最近接触过什么新东西？化妆品，衣服，还是别人送的东西？”
苏晚想了想，摇头。宿舍里的东西她都用过，协会发的训练服也穿了一个多月。
“查一下。”护士把药膏递给她，“这种反复犯的，多半有固定的源头。洗脸用温水，别用热水烫，也别自己乱抠。”
“能不能彻底好。”苏晚问。
“彻底不好说。”护士把病历本合上，“源头断了，就不会再犯。源头没断，你还得再来。你要是发现有哪一样东西涂上去就痒，立刻停，拍张照片留着，回头给我看。”
苏晚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苏晚道了谢，把药膏收进包里。她走出医务室，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碗清汤面，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面汤表面浮着一层油，她看着碗底的葱花，没有再动筷子。
她拿出手机，给林夏发了一条消息：过敏又犯了，我在医务室拿了药。
林夏很快回过来：他还骂你吗。
苏晚打字：他要钱，我要他道歉。
林夏回：那你们这是谈崩了？要不要我过去骂他一顿？
苏晚回：不用，你骂人没我狠。
林夏回：那你到底还不还？
苏晚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别过来，我自己能处理。
林夏回了一串问号，又发来一条：行，有事叫我。
苏晚看着这行字，过了一会儿才回：他不道歉，我就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