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拿你当汤婆子捂捂手
赵明姝只觉得脚心到脚踝那一块皮肤都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整个人如同踩了烧红的火炭,嗖的一下就把脚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连带着整个人都缩进了锦被里。
她紧紧抱住膝盖,把两只发烫的脚丫子严严实实地藏进被窝深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着还单膝跪在脚踏上的谢临渊:“谁、谁用得着你暖了?!”
谢临渊掌心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软腻微凉的触感。
他看着缩在床角、连耳尖都红透了的娇气公主,修长的手指在膝头不着痕迹地捻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顺恭谨:“是罪臣粗笨,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又是这副任打任骂的死样子!
赵明姝一拳头砸在棉花上,心里头那点想要找回场子的念头算是彻底歇了菜。
这人看着清冷禁欲,动起手来简直是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
为了防止自己哪天真被他占了大便宜,赵明姝清了清嗓子,板着脸立下了死规矩:“本宫告诉你,从今日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外间暖阁!尤其是到了晚上,没有本宫亲自开口传唤,半步都不许踏进内室来!听见没有?!”
谢临渊垂下眼帘,遮住眸底掠过的一丝极淡弧度,规规矩矩地拱手应道:“是,罪臣遵旨。”
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赵明姝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赶他出去,喊了晚翠进来伺候洗漱。
白日里风平浪静。赵明姝生怕再跟谢临渊单独待在一块儿闹出什么让她心脏受不了的事,一整天都窝在花园水榭里看池子里的锦鲤,愣是拖到了天黑才慢吞吞地晃回主殿。
用过晚膳,她连擦头发都没敢再指使谢临渊,早早地让晚翠伺候着上了拔步床,拉下层层叠叠的软烟罗床帐,准备睡个安稳觉。
谁知刚到亥时初刻,外头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变了天。
先是一阵呼啸的狂风卷过庭院,刮得殿外的树枝哗哗乱响。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转眼间就汇成了瓢泼大雨。
赵明姝原本刚起了点困意,被这一声闷雷震得瞬间清醒过来。
她打小就有个不为人知的毛病,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打雷、怕黑。
往常只要一遇上雷雨夜,她殿里必定是要彻夜点着八盏大宫灯,还得让乳母或者晚翠守在床边才敢合眼。
可偏偏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
外头一阵极猛的穿堂狂风硬生生扑开了内室半掩的雕花窗扇,狂风裹挟着湿冷的雨气倒灌进来,屋里桌案上点着的几盏红烛连晃都没晃一下,直接被风齐刷刷地吹灭了!
寝殿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之中。
“啊!”
赵明姝低呼一声,条件反射地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死死蒙在了被窝里。
外头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雨声越砸越急。紧接着,“咔嚓”一道闷雷再次滚过天边,震得内室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被窝里又闷又黑,赵明姝紧紧闭着眼,双手死死揪着被角,吓得指尖一阵阵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想扯开嗓子喊晚翠进来掌灯,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晚翠今晚值夜住在外院的耳房里,离这儿远着呢;倒是谢临渊,就睡在一帘之隔的外间暖阁里。
要是她这会儿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地找丫鬟,岂不是让外间的谢临渊看穿她怕打雷的怂样?
但她白日里才刚刚放了狠话,说没她的传唤绝不许他踏进内室半步,这还不到半天呢就主动喊人进来,她的脸往哪儿搁?!
赵明姝在被窝里咬着嘴唇死撑了小半刻钟。
可外头的雷声非但没停,反而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
黑暗里,哪怕隔着厚厚的锦被,那种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的轰鸣声还是直往耳朵里钻。
算了算了,脸面哪有小命重要!
赵明姝顾不上什么女霸王的尊严了,把被角掀开一条小缝,颤着嗓子冲外间喊道:“谢、谢临渊!外头风大把灯吹灭了,你还不快滚进来给本宫掌灯!”
因为心里害怕,她那声音又软又颤,哪里还有半点白日里的嚣张气焰。
外间暖阁里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传来了起身的衣料摩擦声。
不过两息工夫,水晶珠帘被人掀开,谢临渊沉稳的脚步声在黑暗的内室里响起:“殿下莫慌,罪臣这便掌灯。”
他摸黑往桌案边走去,刚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还没来得及吹亮。
“轰隆!!”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骤然撕裂夜空,将整个昏暗的内室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几乎是贴着主殿的屋脊劈了下来!
“啊!”
赵明姝彻底绷不住了,尖叫一声,掀开锦被连绣鞋都顾不上穿,赤着双足直接从拔步床里扑了出来!
谢临渊听见尖叫,收起火折子快步转身往床边走,刚走到拔步床前,一团温软馨香的娇躯就迎面撞进了他怀里!
赵明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挂在他身上,两只纤细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把脸深深埋进他滚烫的颈窝里。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霸王这会儿吓得魂儿都没了,眼尾泛红,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喉咙里溢出细碎委屈的呜咽声,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一点温热的湿意烫在颈侧皮肤上,谢临渊浑身一僵。
黑暗中,怀里的娇躯又软又香,单薄的丝绸寝衣几乎形同虚设,赤着的两只冰凉小脚正慌乱地踩在他布靴的脚背上磨蹭。谢临渊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搭在她腰侧的手臂青筋微凸,半晌才压下翻涌的躁意,顺势将人抱到床沿坐下,宽大的手掌一下下极具耐心地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声音放得从未有过的柔和:“别怕,我在呢,不过是春雷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胸膛宽厚滚烫,源源不断地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
等外头那阵炸雷声渐渐远去,赵明姝发懵的脑子才回过神来。
这一回神,她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她此刻正跨坐在谢临渊大腿上,两条胳膊箍着人家的脖子,胸口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坚硬的胸膛!借着窗外微光,她甚至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冷白喉结和幽深黑亮的瑞凤眼。
赵明姝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下意识想松手爬下来,可手才刚松开半寸,天边又滚过一声闷雷。
她吓得一哆嗦,立马又死死揪住了谢临渊胸口的衣襟。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低声问:“殿下白日里吩咐过,夜里不许罪臣留在内室,罪臣这便退回外间?”
“不、不许走!”
赵明姝脱口而出,喊完又觉得折了威风,硬着头皮死鸭子嘴硬:“外头吵死了!而且今晚殿里潮气重、冷得很,本宫手脚冰凉,睡不着!”
她一边胡扯,一边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外侧的锦被,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本宫养你这个男宠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上来躺在外头,给本宫当人肉汤婆子捂捂手!要是敢乱动一下,本宫打断你的腿!”
谢临渊没有戳穿她,从善如流地脱了外靴,隔着一层锦被在床外侧躺了下来。
赵明姝还是觉得没安全感,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微凉的小手,一把抓住谢临渊胸口微敞的常服前襟,往他身边凑了凑,贴上他滚烫的身躯才闭上了眼。谢临渊垂眸看了一眼胸前那只白嫩的小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暖着。
后半夜雨势渐小,赵明姝熬不住困意,抓着他胸口的衣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还本能地顺着热源往他怀里拱了拱,把小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处,呼吸绵长香甜。
黑暗的床帐里,谢临渊睁着眼,低头看着缩在怀里的娇气公主,抬起修长的指尖极轻地拨开她贴在唇边的碎发,眼底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