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秦染香身后那群家丁便齐齐上前一步。
“四奶奶,您放心,这小子要是敢不老实,哥几个保证把骨头都给他敲碎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眼中凶光毕露,手里棍棒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沈牧身上。
这阵仗,吓得沈牧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强撑着从被窝里坐直了些,将鱼幼薇护在身后,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冤枉啊四奶奶!天大的冤枉!”
“这事……这事根本和四爷没有任何关系!单纯就是我跟幼薇妹子在这里私会而已!”
秦染香冷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
她是什么人?
这点小把戏,又怎么可能骗得过她?
“你?一个喂马的下人,拿什么来买撷香楼头牌的初夜?”
她踱步上前,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窗边,“而且我来的时候,可是在楼下清楚看见了韩岳那匹从西域买来的踏雪乌骓。”
“怎么,那马也是你的?”
一句话,直接把沈牧的谎言戳了个对穿。
屏风后的韩岳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把沈牧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牧也是头皮发麻,脑子飞速运转。
完了,这下要穿帮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一个更加离谱的故事脱口而出。
“马……马是小的偷的!”
沈牧一脸豁出去的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凄楚和悲壮,“四奶奶您有所不知,我跟幼薇……我们是青梅竹马!”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不仅让秦染香愣住了。
就连她身后的家丁们,也一个个面面相觑。
床上的鱼幼薇更是美眸圆睁,显然没想到沈牧能编出这么个故事来。
沈牧却不管不顾,越说越投入,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我们本是同乡,从小一起长大,早就私定终身。”
“可后来家乡遭了灾,我们被迫流落他乡,失散了。”
“我被卖进卫国公府当了小厮,她……她却被卖进了这烟花之地。”
说到这,沈牧眼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前几日我才打听到她的下落,知道她要被……要被挂牌了。”
“她托人带信给我,说在沦为玩物之前,想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我这个没用的情郎!”
“小的没钱,进不了这撷香楼,只能心一横,偷了四爷的宝马和几件他不常穿的衣服,装成贵公子才混了进来!”
“就是想……就是想圆了她这个心愿!”
“四奶奶,我们真的不是想给卫国公府抹黑,我们只是……只是两个苦命人啊!”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鱼幼薇也是冰雪聪明之人,虽然被这故事惊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立刻反应过来。
当即挽着沈牧,泣不成声地配合道:“四奶奶……牧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求您……求您看在我们一片真心的份上,饶了我们吧!”
一个演得悲愤,一个哭得感人。
这奥斯卡级别的演技,直接把在场众人都给看懵了。
沈牧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从床上滚下来,对秦染香躬身一拜道:“四奶奶,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打要罚,冲我一个人来!”
“只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将此事闹大!”
“这青楼人多嘴杂,万一传出去,说卫国公府的小厮偷主子的马和衣服来逛窑子,终归是……终归是有损卫国公府的颜面啊!”
话还没说完,那横肉家丁当即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卫国公府的颜面?”
“一个喂马的贱骨头,就算死在外面,也跟卫国公府扯不上丝毫关系!”
家丁们纷纷哄笑起来,觉得沈牧实在是自不量力,可笑至极。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染香原本带着讥讽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她不是那些蠢笨的家丁。
她瞬间就听出了沈牧的弦外之音。
什么“小厮偷马逛窑子”,这分明是在提醒她,韩岳就在这里!
如果她今天非要把事情闹大,把韩岳这个缩头乌龟揪出来,那传出去就不是“小厮偷马”了。
而是“卫国公府四爷流连青楼,被夫人当场捉奸”!
到时候,丢脸的不仅是韩岳,更是整个卫国公府,甚至包括她这个前来捉奸的四奶奶!
家丑不可外扬。
这个喂马小厮,是在用卫国公府的名声,逼她顺着他给的台阶下!
想通了这一层,秦染香再看沈牧时,眼神完全变了。
这真的是一个喂马小厮?
这份镇定,这份口才,还有机敏与智慧……简直不像个下人!
不过,想让她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也绝无可能!
今天这口气,她咽不下!
既然不能明着对付韩岳,那就换个法子,恶心恶心他!
电光石火间,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成型。
秦染香脸上冰霜瞬间融化,长长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两个好孩子,快别哭了,把眼泪擦擦!”
“没想到,在这污浊之地,竟还有如此感天动地的真情,倒是本夫人唐突了!”
她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让沈牧和鱼幼薇摸不着头脑,也让屏风后的韩岳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你们是两情相悦,本夫人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恶人!”
秦染香上前拍了拍鱼幼薇的肩膀,笑容和善道,“本夫人决定,成全你们!”
她转头对身后的管事妈妈吩咐道:“去,告诉撷香楼的老鸨,这位鱼幼薇姑娘,我卫国公府包了!”
“从今天起,未来三个月,她只许接待一位客人!”
说到这里,她笑吟吟地看向沈牧,一字一句地说道:“而这位唯一的客人,就是你,沈牧!”
轰!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屏风后面,韩岳的脸从白转青,再从青转绿,最后变得铁黑!
自己花重金才捧出来的花魁……
自己连手指头都还没碰一下,就要被一个喂马的小厮捷足先登?
鱼幼薇也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秦染香,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她很快也回过味来,这是四奶奶在借她来敲打四爷啊!
她心中纵有万般屈辱和不甘,也只能强忍着,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对着秦染香盈盈一拜:“多谢……多谢四奶奶成全!”
唯有沈牧,此刻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说的就是这个吧?
他正愁怎么完成系统那个“拿下此女”的变态任务,秦染香就直接把饭喂到了他嘴里,而且还是三个月的自助餐!
这上哪说理去?
美滋滋!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样子。
“四奶奶……这……这万万不可啊!小的身份卑贱,怎敢……”
“嗯?”
秦染香脸色沉了下来,“怎么,本夫人亲自做媒,你还敢不从?”
她凑到沈牧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耍花样,你那点小聪明,瞒不过我。”
“今日,你要是敢不办了她,或者……办得不好……”
秦染香顿了顿,视线扫过屏风,突然加重了语气道,“我就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起去地下做真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