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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世子爷查她

第九章 世子爷查她

# 第九章 世子爷查她

裴砚之走后,东院里安静了许久。

苏晚棠把药碗洗净,重新分拣药材,手上的动作一如往常,心思却已经不在眼前。

那道声音,仍在耳边。

“从明日起,你不用去前院。”

裴砚礼说这话时,语气冷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苏晚棠知道,他不是在说气话。

他不愿她与裴砚之靠得太近。

这位大公子看起来病弱,心思却比旁人想得深。

苏晚棠将一味陈皮放进药柜,身后忽然传来秋雁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会把川贝放进陈皮格里?”

苏晚棠低头一看,果然拿错了药材。

她把川贝取出,放回原处,淡道:“今日粗心。”

秋雁却没有信她。

“世子爷问你话时,你似乎很紧张。”

“世子爷身份尊贵,奴婢紧张不是应该的吗?”

“你在公子面前可没有这么紧张。”

苏晚棠没有接话。

秋雁看了她一会儿,也没再追问,只将一只药包递过来:“这是前院刚送来的药材,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苏晚棠接过药包,指尖刚碰到纸绳,便察觉出不对。

往日给东院送药的,是府里的老药童。今日送来的药包纸张新,封口也扎得极紧,最重要的是,药包外头沾着一层极细的灰,像是从前院书房或库房里带出来的。

她打开药包,里面是几味寻常药材。

“谁送来的?”

“一个侍卫。”

“侍卫送药?”

“说是世子爷吩咐的。”

苏晚棠低头闻了闻药材,抬眸道:“他还在院外?”

秋雁点头。

“让他进来。”

那侍卫很快进了耳房,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穿着玄色短打,腰间佩刀。他进门后没有看秋雁,反而先看了苏晚棠一眼。

只一眼,便移开了。

苏晚棠心中有了数。

这人不是来送药的,是来送消息的。或者说,是来观察她的。

她故意拿出一味白术,放到另一只药包里,问道:“这味药也是今日送来的?”

侍卫道:“是。”

“白术受潮了,不能用。”

侍卫面无表情:“那便换掉。”

他答得太快,显然根本不懂药。

苏晚棠将白术挑出来,又拿起一味甘草:“甘草的分量也不对,少了两钱。”

侍卫依旧道:“那便补上。”

她轻轻垂下眼。

若只是送药,不会连药方都不问。裴砚之派他来,显然是为了看看她究竟会不会煎药,会不会识药,也许还想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回去告诉世子爷,药材没有问题,只是有两味受了潮,奴婢已经挑出来了。”

“姑娘不亲自去回话?”

“不必。”

那侍卫抬眸看她:“世子爷问,姑娘便不去?”

苏晚棠笑了笑。

她今日穿着一身浅青色的旧裙,袖口收得很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她笑时眼尾微挑,脸上那道浅疤并未遮去,反倒让原本略显艳丽的眉眼添了几分冷意。

“奴婢只是个丫鬟,世子爷若要见,自然会传召。世子爷若不传召,奴婢便不该擅自前去。”

侍卫盯着她片刻,转身离开。

秋雁等人走远,才道:“他果然是来打探你的。”

“我知道。”

“那你还故意让他看这些?”

“我只让他看见我想让他看见的。”

秋雁怔了怔。

苏晚棠把坏掉的药材放在一边,神色平静。

她懂药,却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懂得太多;她识字,也不能让人知道她能看账本;她曾经有人教养,更不能露出半点旧日习惯。

在靖国公府活下去,最要紧的不是聪明,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午后,春芜来了东院。

她带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两匹浅灰色的绸缎,说是主母赏给东院做冬衣的。

“阿棠妹妹,这两匹料子虽不算名贵,胜在颜色素净,倒适合东院。”

春芜说话时,眉眼含笑,仿佛那晚暖阁里的事从未发生过。

苏晚棠福了一礼:“多谢姐姐。”

春芜将绸缎递给秋雁,却没有立刻走。

她的目光在苏晚棠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你进府时日尚浅,有些规矩不懂也正常。若有人为难你,只管来找我。”

苏晚棠抬眸:“姐姐愿意替奴婢做主?”

“都是府里的姐妹,自然要互相照应。”

这话说得漂亮。

苏晚棠心里却清楚,春芜是来确认她有没有将那日的事说出去。

她故意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姐姐待人真好。”

春芜眼底的戒备稍稍松了些。

“你只要安分,府里自然没人会为难你。”

“奴婢明白。”

“尤其是前院。”春芜将声音放低,“世子爷身边的人,最忌讳心思太重。你在东院好好伺候大公子,莫要生出旁的念头。”

苏晚棠心中一动,面上却仍然温顺:“奴婢不敢。”

春芜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

“你这张脸太招眼,平日还是少往外走的好。”

她的指尖没有掐她,反而轻轻带过,像真心为她着想。

苏晚棠微微一笑:“多谢姐姐提醒。”

春芜这才带人离开。

等她走远,秋雁才道:“她竟然没为难你。”

“她不敢。”

“你就这么确定?”

“她若真想动我,今日便不会送绸缎,更不会说这些话。”

秋雁想起春芜离开时那张温和的脸,低声道:“那她会什么时候动手?”

苏晚棠看向门外。

“等她确定我手里没有能要她命的东西,或者等她以为我不再有用。”

夜里,苏晚棠从正屋出来,经过东厢窗边时,忽然停住脚步。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摇晃,靠近窗根的一截竹枝折断了,断口新鲜,泥土上还有一道浅浅的鞋印。

有人来过。

她推开窗,朝外看了片刻,没有看见人影。

正要合上窗,远处却传来侍卫的低声禀报。

“世子爷,阿棠姑娘今日已经发现有人在查她,却故意装作不知。”

苏晚棠手指一顿。

裴砚之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低沉而清晰。

“她还做了什么?”

“她让属下以为,她只懂些粗浅药理。”

片刻后,裴砚之道:“继续看着。”

苏晚棠慢慢合上窗。

她站在黑暗里,唇角无声地弯了起来。

裴砚之既然已经开始查她,便说明她已经进入他的视线。

这样也好。

她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隔着高墙和人群,费尽心思去寻找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只要他还在看,只要他还在疑心,她便总有办法让这份疑心慢慢变成兴趣,再从兴趣变成他自己也不肯承认的在意。

只是这条路不能走得太快。

她若显得太聪明,他会防备;她若显得太乖,他会轻视。她要让他看见自己的美,看见自己的无害,也要让他偶尔觉得,她并不是非他不可。

只有这样,他才会在一次次回头里,慢慢把目光停在她身上。

有些人,不必她费力靠近,自己便会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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