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盆扣头
通往公共阳光餐厅的雕花大门轰然洞开。
姜予安用签字笔敲了敲讲台：“排好队，去餐厅。”
几只S级幼崽立刻从地垫和板凳上跳下来。
铃铛第一个冲过来牵住她的风衣衣角，穿小黄鸭雨衣的溺宝和抱着骨头的阿骨紧随其后，糯糯抱着破布熊缀在队尾，三只影子则无声贴上了队伍脚下的阴影。
走廊里原本等着看戏的选手们，眼睁睁看着她像带普通孩子春游一样领着八只灭城幼崽走出来，纷纷缩着脖子让开通道。
公共阳光餐厅宽敞明亮，长桌按班级排开。
前方取餐区摆着一排热气腾腾的熟食点心，尽头另有一扇挂着特殊标识的窗口，卖的是散发浓烈腥气的带血生肉。门口光幕滚着本场细则：本班幼师在取餐区给本班幼崽打餐，走的是考核供给，是免费的；想把别班幼崽哄到自己碗边，就得幼师自掏积分，从特殊窗口和商城另兑吃食。
为了争夺跨班投喂的巨额积分，各班幼师一进门就使出了浑身解数。
苏清雅花高价积分兑换了一套鎏金雕花安抚餐具，借着餐具散出的微弱灵光，勉强吸来几只隔壁班的低阶诡娃。林薇薇挑了个正对抓拍镜头的位置，端着商城换来的奶油甜点，对着镜头摆出温柔的笑。
分数往上一跳，两人立刻在群里晒出截图。
林薇薇：“哎呀，宝宝们太热情了，隔壁班的小可爱都跑来吃我喂的点心呢。还是清雅姐厉害，积分涨得好快呀。”
姜予安压根没点开群聊。
她先把八只领到向日葵小班的长桌前坐好，蹲下身问：“中午想吃什么？你们说自己想吃的，我替你们拿。”
铃铛立刻把胸脯挺起：“老师打什么，铃铛吃什么！”
糖糖咽着口水举了半程手，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菜名。
糯糯抱着破布熊缩在板凳最里头，眼皮都没抬。其余几只更是一个装没听见。
姜予安也不追问，端着餐盘去了熟食区。
鲜肉粥炖得软烂，小方糕冒着热气，她每样都打了些，路过那扇特殊窗口时，她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回到长桌，她把一碗碗热粥摆到八只面前，没有急着让他们吃，先用笔杆点了点门口的光幕。
“开饭之前，把规则听明白。”
她声音不高，足够八个小脑袋都听清，“这一场允许别的班老师喂你们。想吃谁家的，你们自己定，我不拦。但是谁吃了别家递来的东西，系统就当你们自己选了那个班，吃完得跟人走，这一点，你们听懂了吗？”
八只小脑袋参差不齐地点了点。铃铛把白骨铜铃往怀里抱紧，糯糯抱着小熊，往她这侧的板凳又挪了挪。
不远处，白若雪盯着自己垫底的排名，手心全是冷汗。
她分到的班极难伺候，再这么下去，这轮考核一结束，她就要因垫底被抹杀。她转头看向向日葵小班，正看见姜予安一分积分没花，端回来的全是免费取餐区的大锅饭，连句哄孩子的软话都懒得说。
白若雪眼底迸出狂喜。
姜予安根本不懂S级。梦里的情报她记得清清楚楚，成年后的食梦诡异最嗜带血生肉，这种灭城凶物，怎么可能咽得下给普通娃娃炖的肉粥。
她咬牙花光仅剩的积分，从特殊窗口兑了一大盆黑红粘稠的带血生肉，端着走向向日葵小班，声音放得又软又响，确保周围人都听得见：“姜老师，规则可是允许跨班投喂的。我看宝宝们光喝粥怪可怜的，我这儿有新鲜的，喂一口不介意吧？”
姜予安坐在长桌外侧，抬手把滑到桌边的一碗粥往里推了推，眼皮都没抬。
白若雪她笑着蹲到长桌边，把肉盆端得稳稳的：“你们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一只小手啪地拍开了她伸过去的手腕。
铃铛仰着小脸，冷冷盯着她：“吃了你的饭，就得跟你走。我们才不吃！”
阿骨怀里的骨节咔咔拼响，脚边的影子缠上了白若雪的鞋尖，横梁般的黑影里，三双眼睛同时睁开。
八只S级，没一只接她那盆肉。
周围响起压低的嗤笑。白若雪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几个奶娃娃当众顶住，可话已经放出去，退路反倒没了。她仗着规则压着幼崽不能离席追人，笑着把铃铛的手拨开，刻意抬高声音：“小朋友别怕，阿姨不是外人。你们老师舍不得给你们吃好的，阿姨心疼你们呀。”
她端着肉，直凑到角落里的糯糯面前。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糯糯小鼻子动了动，惨白的小脸瞬间阴沉。
白若雪却只当自己拿捏住了命门。她不知道，梦里那个嗜血的成年食梦诡异，正是幼年长期受虐挨饿喂出来的；此刻的糯糯，最厌恶肮脏的生腥味。
“乖，这是你最喜欢的，你尝尝。”她笑着盛了一勺浓稠汤汁递过去，一滴黑红的血水顺势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糯糯怀里那只破布熊的脸上，顺着开线的绒毛慢慢往下渗。
糯糯死死盯着小熊上那道污痕，眼底的理智彻底崩断。
“不准弄脏我的熊！”
滔天黑气从他小小的身躯里轰然炸开。他猛地张开黑洞般的大嘴，露出满口交错的鲨鱼牙，咔嚓一口，直接咬穿了白若雪的手腕。
凄厉的惨叫划破餐厅。白若雪痛得五官扭曲，拼命往回抽手。暴怒的糯糯抬起小爪子，抓起桌上那只沉重的不锈钢盆，连肉带血狠狠反扣下去。
哗啦一声，腥黑的生肉和粘稠血水浇了白若雪满头满脸。
她顶着血盆哭喊着倒退。阿骨看见同伴被人欺负，喉咙里滚出一阵根本不属于幼童的低吼，浑身森白骨骼在黑气中咔咔暴涨，眨眼拼成一尊高大骇人的白骨巨兽。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半点讨糖吃的讨好，只有群居凶兽听见同伴示警后的扑杀本能。
巨大的骨掌照着白若雪头顶罩下，掌风先把瓷砖地面压出蛛网般的裂纹。白若雪连滚带爬往外躲，骨掌擦着她后背扫中，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好几张餐桌，重重摔在餐厅大门外，口吐鲜血。
刺耳的系统警报随即炸响。
【警告！选手白若雪跨班投喂严重不当，致S级幼崽伴生信物受污，恶意激怒糯糯与阿骨，引发重大教学事故！】
半空中的【实时积分榜】应声刷新。白若雪那一行数字疯狂往下掉，事故扣罚一千分，她兑肉前账上本就只剩四十多分，跳动的红光最后钉死在负九百六十分，名字一路沉到榜单最末一格，旁边标注出刺目的抹杀预警。
满头血污的白若雪捂着断腕瘫在门外，眼神彻底绝望。刚才还在群里起哄的苏清雅和林薇薇死死捂住嘴，双腿抖得站不稳。
危机却没平息。
长桌旁，糯糯的黑气彻底失控。他双目赤红，满嘴鲨鱼牙滴着黑血，喉咙里发出震耳的咆哮，已经分不清眼前是人还是猎物。
他被黑气遮住眼睛，那张黑洞洞的嘴里全是乱晃的尖牙。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姜予安没有退。
她迎着那团黑气上前半步，抬手稳稳按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掌心下压，把他整只定在原地，声音很平：“牙收起来。”
尖牙停在离她小臂一寸的地方，浑身的黑气还在翻涌。
“熊脏了。”
她另一只手接过那只湿漉漉的破布熊，拎到他眼前，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给你洗干净，开线的地方缝好，跟原来一样。”
糯糯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小熊，喉咙里的咆哮一点点低下去，翻涌的黑气像被什么摁住，慢慢收回小小的身体里。
他维持着龇牙的姿势，僵了很久，终于松开满口鲨鱼牙，带着满身血水，一头扎进她风衣下摆里，死死攥住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