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洗手了吗
姜予安低头看了眼风衣下摆。
纯黑的羊毛呢料子上，蹭了一团暗红血印。
这件风衣是入冬前刚买的，干洗费贵得离谱。带这群小祖宗，加班费还没见着影，置装费先搭进去了。
糯糯还在往她衣摆里钻。
姜予安没惯着，弯腰揪住他的后衣领，单手一提，放到旁边的儿童餐椅上。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后厨滴水声。
各班长桌旁，端着碗的手都僵在半空。
刚才被咬断手腕的白若雪还瘫在门外哼哼，满地都是腥臭的生肉和血水。
那个刚把活人手腕咬穿的凶物，到了这位姜老师手里，拎后脖颈的架势跟拎一只掉进泥坑的奶狗没什么两样。
普通一班长桌末端，被同班搭档挤到角落的许知夏攥紧围裙，隔着老远替那位黑风衣女老师捏了把汗。
儿童餐椅上，糯糯两只小短腿悬空晃了晃，老老实实坐稳。
迎上姜予安略带嫌弃的视线，这只刚才还凶相毕露的食梦系幼崽半点脾气都不敢发，脖子一缩，悄悄把沾血的小爪子往背后藏。
姜予安抽出一叠消毒湿巾。
她一手按住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擦净他嘴角和下巴的血渍，再把他藏在身后的爪子拽出来，一根根擦过指缝：“咬完人还不洗手，往谁衣服上蹭呢？那种生肉连检疫章都没有，寄生虫一堆，吃坏肚子还得我熬夜陪床。”
糯糯乖乖伸着手任她摆弄，尖指甲主动收进肉垫里，喉咙里小声咕哝：“她坏，弄脏熊熊……”
姜予安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将温热的鲜肉粥和小方糕推到他面前，塞过去一把圆头小勺：“吃饭。吃饱了回教室洗熊。”
糯糯抬头看了她一眼，舀起一大勺白粥塞进嘴里。
温热的米香混着肉糜香在舌尖化开，一路暖进冰冷抽痛的胃里。
他眼睛一亮，腮帮子一鼓一鼓，呼噜呼噜把整碗粥喝了个底朝天，连碗边沾着的米粒都舔干净了。
旁边的铃铛见状，赶紧端起小碗一口气喝完，啪地把空碗摆在桌上，仰起扎着蝴蝶结的小脸：“老师，铃铛也吃光了！”
姜予安摸了下她的发顶：“乖，记一分。”
有了这两只带头，长桌上的进食秩序好得出奇。
溺宝双手捧着碗小口喝粥，生怕汤水溅上小黄鸭雨衣。
阿骨咔哒托稳下巴，抓着松软的小方糕往嘴里塞。
贴在桌脚阴影里的三只影童端着小碟子安静进食。
坐在队尾的糖糖捧着小方糕啃得满嘴碎屑，吃光碗里的份额，还盯着空盘子，偷偷把指尖沾的一点甜沫舔干净了。
八只小碗见底的同一刻，餐厅上空的铜钟当啷敲响。
【叮！欢迎来到血月阳光幼儿园！首场考核“公共阳光餐厅投喂”正式结算！】
半空中的【实时积分榜】金光暴涨，排名瞬间洗牌。
【第一名：向日葵小班·姜予安！本场积分消耗：零！全班八只S级幼崽就餐率百分百！铃铛、阿骨、溺宝、糯糯喜爱度突破极值！总积分呈断层之势登顶全园第一！】
【叮！恭喜选手姜予安斩获本场夺冠专属大奖：首夜绝对安全庇护！同时自动激活首名专属福利：S级班级高阶膳房配给！】
两道流光落进面板，物资说明随之展开。
【首夜绝对安全庇护：入夜后可由班主任自主划定教室内的庇护结界范围。越界闯入非庇护区者，不受园规保护，幼崽可自由猎杀。】
【S级班级高阶膳房配给：每日傍晚向向日葵小班独立小厨房配送S级幼崽专属口粮，食用可大幅恢复幼崽理智，亦可在系统商城高价回收。】
姜予安扫过那两行字，目光在“自主划定结界范围”和“商城高价回收”上停了两秒。
一边发高价回收的口粮，一边给留活口的结界权限。系统这手钓鱼执法的策划案，写得还挺熟练。
普通班的长桌那边，气氛冷到了冰点。
苏清雅捏着高价兑来的鎏金安抚餐具，指节泛白。
她和林薇薇砸了大把积分买甜点、换餐具，结算下来的净得分，连向日葵小班的零头都够不上。
普通三班的柳如烟端着保温杯，往【幼师工作群】里发了条语音转文字。
【普通三班·柳如烟】：“我在贵族幼儿园当了十年教导主任，还没见过拿免费大锅饭糊弄孩子的。某些人运气好分到高分班，不懂立规矩，靠投机取巧把凶物惯得无法无天，半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正给苏清雅递纸巾的陈浩立刻在群里接腔：“柳主任说得在理！哪像我们苏大小姐，名校硕士出身，出手就是高阶安抚教具，路走得长远着呢！”
苏清雅听着奉承，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把银勺重重扔回盘子里。
姜予安早把群聊设成了免打扰，拿笔杆敲了敲桌面：“吃饱了就排队，回班。”
回到向日葵小班教室，房门合拢，把走廊里的窥探隔绝在外。
向日葵小班里头带了盥洗室和夜间寝区，外侧拐角还连着一间独立小厨房，设有通往后勤走廊的配送后门，流理台上摆着面粉、蜂蜜、烤箱和分装食盒。
刚进屋，糯糯就停在地垫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予安手里的破布熊。
姜予安拎着破布熊走进盥洗室，打来温水兑上皂沫，把熊脸上的黑红血痂揉洗干净，漂清拧干，再用干毛巾吸走湿气。
回到讲台前，她翻出针线盒。
银针穿线，在她指间利落翻飞，很快将开线漏棉花的熊肚皮密密缝好。她看了眼熊左耳原有的小缺口，顺手挑出一颗圆润的琥珀纽扣缀上去，剪断线头递给男童：“拿好。下次再动手，先把熊放桌上。”
糯糯双手捧过洗得蓬松干净的小熊，把小鼻子埋进绒毛里闻了闻清爽的皂角香，又摸了摸熊耳朵上亮晶晶的琥珀扣子，白得透明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姜予安把早上剪好的八朵入班小红花挨个发下去，最后拍了拍铃铛怀里的白骨铜铃：“铜铃你贴身收着。从今天起你当小班长，平时排队集合，由你摇铃。”
铃铛眼睛瞪得溜圆，把白骨铜铃抱得更紧了。
旁边的糯糯往前一扑，一屁股坐在姜予安左脚背上，两只小短手箍住她的左小腿，把下巴搁在熊头上不肯起来了。
铃铛急了，晃着铜铃冲过来抱住右小腿：“右腿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窗外路过的男选手探头往屋里瞄了一眼，左脚背上的糯糯猛地偏头，冲窗户龇出一口森白鲨鱼牙，吓得那人腿一软，扶着墙根跑没影了。
头顶广播里传出两声高跟鞋叩地的轻响，林园长的声音顺着电流传遍全楼：【各位幼师请注意，下午准时开启“自由手工与绘本课”考核，请做好准备。】
餐厅门外的瓷砖地上，白若雪捂着被咬穿的右手腕瘫在墙根。
她眼前的【负分抹杀缓冲条约】只剩最后几秒。
白若雪抖着左手点开私信，把预知梦里的“S级幼崽成年习性情报”发给苏清雅。倒计时归零前一瞬，一道金光落下，苏清雅用首餐积分替她隔空签下了主从担保冻结令。
血色烙印烫进白若雪手背：担保人冻结积分替其延期抹杀，期间白若雪所得积分由苏清雅抽取大头；若在首次公开家长会结算前未能将负分填平，当场抹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