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搭个避光窝
第二天午间,上层相连的公共大通铺午睡室大门准时打开。
各班幼师领着幼崽在门厅长桌前排队,挨个签领系统配发的巡检手电。
排在旁边的许知夏看了眼两手空空的姜予安,又瞥见不远处柳如烟床铺上堆得高高的厚被褥,小声问:“姜老师,你们班的遮光帘是不是在后勤处被人拿错了?我这儿多领了一条备用小毛毯,要不先分你遮一下窗?”
姜予安摇了下头,目光从午睡室门口悬挂的规则木牌上扫过,压低声音回了她一句:“不用。待会儿进去,先拿你那条厚手帕把巡检手电的灯头裹严实,做完第一轮巡检立刻把内侧隔间门从里头反锁死,外头谁叫门都别开。”
许知夏愣了一下,想起昨天那只补好耳朵的布偶诡娃,没有多问半句,连忙郑重点头,一进普通一班的内侧隔间就掏出厚棉帕子把灯头严密缠好。
整座公共午睡室极其宽阔,像一座老旧的地下冷库,按班级用半高木隔板和窗帘框划分出内外相连的床位隔间。
随着最后一名幼师入场,大门咔哒落锁,半空中浮出两行血字守则。
【守则一:午睡期间全楼强制断电,各班幼师须每隔一刻钟使用系统配发的强光巡查手电照射巡检本班幼崽睡姿,未执行照射巡检者按旷工扣除全额积分。】
【守则二:所有幼崽必须进入深度睡眠,严禁在午睡期间引发幼崽惊厥哭闹或离床暴走,违者直接触发百影猎杀。】
普通三班的床位前,柳如烟握着刚领到的银壳强光手电,后槽牙咬得发酸。
昨晚陈浩那个蠢货去偷厨房,人没回来不说,还触发了什么侵权追偿机制,把名下仅剩的道具遗产全送给了姜予安!
好在她昨天傍晚在后勤处截下的那包向日葵小班遮光帘和厚被褥,是趁乱直接从推车上顺走的,没经过系统实名登记,只要她把东西压在自己床垫底下咬死不认,谁也查不到她头上。
柳如烟往向日葵小班的隔间方向瞟了一眼。
那边的窗框光秃秃的,连半片布头都没有。昨天在餐厅和手工区外头观察的时候她就看准了,向日葵小班那三只穿染血旧校服的影子幼崽一直在背光处贴墙走,连走廊的普通白炽灯都躲着,分明是极度畏光的阴属性诡异。
现在守则一强制每隔一刻钟开强光手电照射巡检,没有遮光帘挡光,姜予安不开手电就是旷工扣光积分,一开手电就得当场把那三只影子照疯!
柳如烟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点开【幼师工作群】发了条消息。
【普通三班·柳如烟】:“各位老师赶紧领好讲台上的强光巡查手电。守则一写得明明白白,每隔一刻钟必须开手电照够时长,谁要是没准备遮光物资,或者手电光不小心漏进隔壁隔间,那可就自求多福了。”
普通一班床位旁,苏清雅冷眼瞥过向日葵小班的方向,手指在强光手电开关上摩挲了两下;普通二班角落里,白若雪捂着还在渗血的右手腕,和旁边的赌徒周全对视一眼,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戏。
此时距离全楼拉闸断电,只剩最后一点准备时间。
走廊顶棚惨白刺目的日光灯光线,毫无遮挡地直射进向日葵小班的内侧隔间。
床铺最里头的角落里,穿染血旧校服、长相一模一样的影童三兄妹正紧紧缩成一团。
它们天生畏光,被顶灯照得浑身发抖。挡在最外侧的哥哥拼命扯起沾着黑墨渍的衣摆替弟妹遮光,中间那只急得把原本就系歪的领口扣子拽得更斜,缩在最里头的小妹妹抖着肩膀,一口咬住自己皱巴巴的袖口。
三张惨白的小脸上青筋凸起,脚下相连的浓黑影子像滚油一样咕嘟咕嘟冒泡,发出滋滋的焦响,眼看就要在断电前直接裂变失控!
旁边的糯糯、铃铛、溺宝和糖糖全都警惕地围拢过来。糯糯冲着窗外刺目的顶灯龇出鲨鱼牙,铃铛更是把白骨铜铃捏得咔咔响。
姜予安走到隔间桌前,拿起系统刚配发的银壳强光巡查手电。
她没往床角照,只推开开关,对着自己脚边的地板阴影边缘晃了一下。
滋啦!
被惨白光束扫中的地板黑影当场裂开一道焦黑的口子,一股阴冷黑气猛地蹿起。
姜予安随手关掉手电。
又是熟悉的互斥死锁。守则一逼着开强光,守则二严禁幼崽受惊暴走,这两条放在畏光幼崽班里,就是明摆着逼人选死法。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框上空荡荡的挂钩。
遮光帘是谁顺走的,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不过这会儿去隔壁扯皮纯属浪费时间,先把眼前的帐篷搭好,等考核结束走系统追偿,连本带利一起收,比吵架划算多了。
姜予安转过身,拿签字笔尾端敲了敲床沿:“阿骨,拆几根最长的腿骨和肋骨下来,卡在床铺四角搭个顶棚支架。搭稳了,算你一次课堂表现分。”
地垫上的阿骨一听有表现分拿,脑门上的烫金小红花晃了晃,咔哒咔哒拆下几根最粗壮森白的长骨,手脚麻利地插进床沿缝隙,交叉卡出一个稳稳当当的拱形白骨骨架。
姜予安解开风衣纽扣,脱下身上那件宽大厚实的黑色羊毛风衣,抖开铺在白骨支架正上方,先把最刺眼的顶光遮住。
紧接着,她点开系统商城,用昨晚陈浩遗产里赔过来的积分,当场兑出一匹加厚深色遮光绒布和轻软的小毛巾被。
姜予安抖开深色绒布,绕着阿骨搭好的白骨骨架围得严严实实,把底边死死塞进床垫底下。穿小黄鸭雨衣的溺宝和抱铜铃的铃铛也跑过来帮忙按住布角,糯糯则蹲在床头,拿小爪子把绒布接口处的褶子拍得平平整整。
转眼工夫,一座不透半点杂光、里头昏暗暖和的避光小帐篷,就稳稳立在了向日葵小班的内侧床铺上。
搭完帐篷,姜予安又拿起安全剪刀,从裁剩下的深色绒布边角料上剪下好几层圆布片,严丝合缝地蒙在强光手电的玻璃灯头上,拿红绒绳绕紧系牢。
她重新推开手电开关试了试光。
原本惨白刺目的高功率强光穿过厚实的深色绒布,滤成了一束跟冬日小夜灯差不多的橘黄柔光。既能触发系统的“手电照射巡检”判定,又温和得连半点刺激性都没有。
床铺角落里,原本正焦躁龇牙、脚下黑影翻涌的影童三兄妹,动作齐齐停住了。
三个穿染血旧校服的小家伙直勾勾看着头顶那件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又看看姜予安手里那盏橘黄色的微光夜灯。以前在诡域里,外人看见它们怕光乱窜,只会拿更亮更烈的符火烧它们,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替它们挡光。
脚下咕嘟冒泡的黑影一点点平息下去,三兄妹眼底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怯生生地松开了抓紧衣角的指尖。
头顶的倒计时沙漏流尽了最后一粒红沙。
啪!
整栋教学楼的电闸轰然拉断,走廊与午睡室大厅的所有顶灯同时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同一时刻,血月阳光幼儿园外围的“家长端午睡评比小范围试播”通道正式开启。独自被困在园区外围浓雾封锁区里的特调局王牌调查员陆峥,手腕上那台改装终端屏幕跳了两下,恰好截获并切进了午睡室的内部试播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