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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钱谦堂上恶人先告状

第十章 钱谦堂上恶人先告状

盘腿坐回小矮桌后,姜满看着系统面板上涨到15分的好感度,干劲十足地提起毛笔。

她翻开蓝皮《内宅采买录》第二页,对照原身幼时背错的歪诗韵脚,一行行飞快推算起来。

先前第一页记的是庆丰银庄熔洗官银的账,这第二页上的“买黑炭入石洞、铁锅下火炉,白玉萝卜埋假山”,译出来竟全是城西黑石煤窑采买生铁,以及惠安伯府后园假山藏匿官银的隐秘账目!

姜满越写眼皮越跳,很快便将第二页反切暗码全数译完。上面桩桩件件直指惠安伯私吞北境军饷后,将一部分官银藏入伯府后园假山暗窖,另一部分则暗中通过煤窑大肆采买生铁。

她长舒一口气,顺手翻向账册的最后一页。

原本写满采买记录的纸页,到了这一页却大片留白,只在右上角孤零零写着四个没头没尾的字:“莲台香油”。最后一笔墨迹匆匆收锋,显是执笔之人落笔时事出紧急,未能将整句暗语写全。

姜满顺着原身的记忆往回一想,心口猛地一揪。想来父亲顾慎当初将账册送去宝源银楼封存前,刚查到这“莲台香油”的眉目便匆匆入匣,随后回顾府书房拟写密奏时遭了暗算,以致抄家当晚毒发昏迷。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幕后大鱼,恐怕只能等父亲苏醒给出提示后才能彻底对上暗号了。

姜满吹干译稿墨迹,起身走到紫檀木主案前双手递去:“大人,第二页全译出来了,记的是惠安伯府后园假山藏银,以及借黑石煤窑采买生铁的私账。不过最后一页只剩‘莲台香油’四个字,我爹封存账册时还没写全,眼下我也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一处。”

主案上摆着门房呈上的一摞探视名帖,最上头一封署着“门生林清远”的字样。沈砚随手将那封名帖合上压在案角,淡声道:“新科探花林清远递帖求见令尊,眼下案情未明,本官已依律替你们压下了。”

他接过译稿扫过,深邃的眸光在“生铁”二字上微顿。私吞巨额北境军饷,不单单是为了贪墨享乐,竟还在暗中大肆采买生铁。

沈砚将译稿锁入精铁匣中,抬头看了一眼矮桌旁连打哈欠的姜满,淡淡吩咐:“门外有热茶,喝完回耳房歇息。明日卯时末,上正堂应对钱谦。”

姜满揉了揉眼睛,脆生生应道:“好嘞,大人也早些歇着!”

她去炭炉边端热茶时,身上套着的灰布长褂下摆不小心蹭上了炉壁黑灰,夜里被陈老头收去浆洗尚未干透。到了次日清晨,大理寺正堂内外戒备森严,姜满便只在豹纹小背心外严严实实裹上了沈砚那件宽大的玄色外氅候审。

两排手持水火棍的青衣衙役自正堂石阶排到仪门外,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堂官分坐堂上。沈砚一身玄色绣獬豸官袍端坐正中主审位,乌木鞘长剑横置案侧,神色冷峻。左侧客位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钱谦身穿绯色官袍,捧着奏章正襟危坐,枯瘦的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冷笑。

堂鼓三响,三司会审正式开堂。

不等刑部尚书开口,钱谦便迫不及待地起身拱手发难,洪声喝道:“诸位同僚!在审理顾慎通敌案之前,老夫身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今日要先向沈大人讨个公道!”

刑部尚书眉头微蹙:“钱大人此言何意?”

钱谦猛地转身直指主位上的沈砚,痛心疾首地高声道:“老夫要参沈大人办案徇私、色令智昏!前日清晨,我都察院属官在朱雀长街亲眼目睹沈大人不用囚车,反而用私人官车载着钦案罪女顾昭招摇过市,车中更露出花斑艳俗之衣!随后沈大人便调动差役封锁宝源银楼,强夺商贾铁匣,更将那罪女日夜留在独院偏堂私下独处!满朝皆知顾家通敌铁证如山,沈大人素日奉法如山,为何独独对这顾昭百般回护?分明是贪图罪女枕边美色,这才与她暗中勾结,威逼银楼掌柜伪造假账,企图替顾家翻案、构陷朝廷重臣!”

堂下几名受钱谦蒙蔽的言官听得义愤填膺,纷纷起身附和:“钱大人所言极是!若主审官员受美色所惑伪造堂证,国法何存?请沈大人即刻交出假账,避嫌卸任!”

满堂目光齐刷刷聚在主位之上。

沈砚坐在紫檀大案后,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拿起案头惊堂木轻轻一磕:“带人证顾昭上堂。”

随着衙役高唱,姜满裹着那件宽大的玄色外氅,脚踩三寸厚的松糕鞋,大步跨进了正堂门槛。

她走路时袖口微翻,露出了里头金线绣就的半只独角獬豸暗纹。钱谦在朝堂与沈砚同殿为官多日,一眼认出那外氅规制,当即跳起来指着姜满大叫道:“诸位大人请看!这罪女身上穿的,分明就是沈大人常穿的三品九卿玄色外氅!穿在身上招摇入堂,还敢说不是色令智昏、狐媚惑主?!”

刑部与都察院的官员看清那件玄色暗花云锦外氅,堂上顿时哗然一片,看向沈砚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姜满站在大堂正中,听着钱谦一口一个“枕边美色”“狐媚惑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跟一个在横店跑了十年龙套的老戏骨比嘴皮子?今天非把这老狗的脸皮扒下来不可!

姜满往前迈了一步,当着满堂绯袍紫袍大员的面,抬手抓住头顶宽大的外氅兜帽,猛地往后一掀!

一朵硕大蓬松、红紫绿三色交杂的蘑菇云当堂弹了开来,头顶正中间还顶着一个被冷箭射穿、前后透光的圆窟窿!随着她叉腰的动作,外氅前襟滑开一道缝,露出里头焊死在身上的花斑豹纹小背心和破洞裤。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

刑部尚书手里的茶盏咔嚓磕在案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背;几名方才还痛斥“美色误国”的都察院言官更是眼珠子暴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半天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这就是钱大人奏章里写的倾国倾城、狐媚惑主的枕边美色?!这五彩斑斓的鸡窝头,这花豹子皮一样的短褂,哪个神仙看上这玩意儿能色令智昏?!

姜满顶着那朵带窟窿的三色蘑菇云,双手叉腰,指着头顶的箭孔冲钱谦质问道:“钱大人!您老把眼睛睁大点仔细瞧瞧!谁家狐媚子顶着这一头五彩鸡窝头去勾引朝廷九卿啊?!前日清晨,沈大人带民女乘车前往宝源银楼提取我爹留下的反切暗账,半路在窄巷遭黑衣死士当街截杀!这一箭就是当时射穿车壁、从民女头顶正中间穿过去的!当时马车被毁,沈大人为防幕后真凶认出民女继续放冷箭灭口,这才拿外氅替民女遮住这头五彩头发保命!钱大人身为都察院堂官,对当街截杀钦案证人的恶徒只字不提,反倒死死盯着一件救命外氅污蔑上官!莫非钱大人心里清楚那些死士是谁派来的,巴不得民女当街被人一箭射穿脑门,好叫我爹留下的铁证沉冤海底吗?!”

堂上几位刑部与都察院的老大人盯着她头顶那个前后透光的箭孔,纷纷捻须蹙眉,彼此交换着狐疑的眼神,看向钱谦的目光已多了几分审视。

钱谦被噎得老脸涨成猪肝色,后退半步强辩:“一派胡言!老夫怎知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封按着鲜红手印的状纸高高举起:“诸位大人莫听这罪女狡辩!宝源银楼掌柜周福昨晚不堪大理寺威逼,已托心腹拼死将绝笔血书送至老夫府上!”

差役接过状纸呈给堂官传阅。

钱谦昂起下巴冷笑道:“周福在血书中写得清清楚楚,那《内宅采买录》根本就是顾昭与沈砚威逼他伪造的假账!他立下血书后便被大理寺暗中灭口,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大人,这封带手印的血书便是铁证!”

堂下几名言官见有血书手印,再次起身附和:“既有商贾绝笔血书,请沈大人给个交代!”

姜满看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钱谦,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她拍了拍手,歪头看向钱谦:“钱大人,话可不能说太满。倘若周掌柜这会儿还活蹦乱跳的,不仅能自己跑进这三司公堂,还能当场指认到底是谁把他绑去密室逼按假手印的,钱大人当如何呀?”

钱谦笃定红矾山私庄密室插翅难飞,当即一拍胸脯狂言:“笑话!倘若他周福今日真能活生生跑进这正堂指认老夫,老夫当场摘下这顶乌纱帽,自己滚去重牢领罪!”

姜满眼睛一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钱谦话音刚落,姜满往前一步,两手拢在嘴边,冲着正堂大门外中气十足地高喊了一嗓子:“来人呐,有请周掌柜上堂!”借着话音落下的尾音,她压低嗓子飞快吐出两个字:“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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