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家早起
她先走到韩时勋的房门口,抬手拿木勺背在门板上敲得邦邦响。
屋里很快传来少年冷淡克制的声音:“我有固定的晨间体能训练和金融早课安排,不需要参加你的散步。”
“今天所有的早课全给我往后顺延半个钟头,赶紧开门下来溜达!”
“低强度的慢走根本达不到体能训练的最低心率标准,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效率可言。”
沈冬雪听着里头一套套的大道理,直接拿木勺在掌心里拍了两下:“韩时勋,我给你数三个数,你是自己痛痛快快开门走出来,还是等我下楼换把大铁锅铲子把门给你撬开?你知道我这人干得出这种事!”
门里顿时没了动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
韩时勋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色专业训练服,一张脸冷得跟外头的早霜没什么两样,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家伙事上:“你手里拿的只是把木勺,根本撬不开门锁。”
“这不是大早上的怕动静太大吓着你们吗?再说铁锅铲太沉,我现在这小身板拎着费劲,等我把身体养结实了,肯定给你安排上最高规格的待遇。”
韩时勋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的怪异感比昨天还要强烈。
原来的沈冬雪连经过他房门口都要放轻脚步,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拎着厨房用具堵门威胁他了。
她好像彻底忘了自己以前有多害怕韩家的规矩,也忘了韩时勋从来没有打心底里承认过她这个继母。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个女人既没有逼着他改口叫妈,也没有拿长辈的架子去争夺主宅的管理权,反而天天盯着他的胃病、早饭和作息时间不放,搞得好像他能不能按时喝上一碗热粥,比韩氏集团几十亿的项目还要重要。
韩时勋依然怀疑她另有图谋,可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搞定了老大,沈冬雪又拎着木勺去敲韩秀雅的房门。
里头立刻传出小姑娘娇气又不耐烦的喊声:“我才不要大早上出去散步!早上的冷风会吹干皮肤水分,紫外线也会伤害皮肤,而且运动服穿起来肥肥大大的丑死了,我绝对不要穿成那样出门!”
沈冬雪隔着门板喊回去:“大冬天的早上六点半,太阳公公还搁被窝里睡大觉呢,哪来的紫外线晒你?赶紧把厚运动服套上出来,你底子长得那么好,哪怕披条装土豆的麻袋片子都比别人好看,少拿衣服丑当借口赖床!”
门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慢吞吞地拉开一条窄缝。韩秀雅从门缝里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下巴还是习惯性地高高扬着,两只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红晕:“你刚才说我穿什么都好看,有什么专业的审美依据吗?”
“当然有,我这双看人从来不走眼的眼睛就是最硬的审美依据!赶紧把拉链拉好出来,再磨蹭下去热乎早饭都要凉了!”
韩秀雅砰地关上门回去穿外套,站在穿衣镜前的时候,心里头还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以前的沈冬雪为了讨好她,也经常夸她裙子漂亮、夸她像个小公主,可那些话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处处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奉承劲儿。
刚才那句披麻袋都好看,虽然听着粗俗得要命,却自然得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大实话。
韩秀雅一边嫌弃这女人说话没品位,一边又忍不住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刘海,起床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十分钟后,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站在了主宅花园的鹅卵石路口。
沈冬雪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清了清嗓子宣布规矩:
“咱们今天第一天练,不搞你们平时那套计时排名,也不准在底下偷偷较劲,就顺着花园最外头这圈林荫道慢走一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圈走下来,谁要是半路先撑不住掉队了,谁就是小狗!”
韩时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这种幼稚的附加规则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有没有意义等走完了再说,别到时候输了赖账就行,出发!”
沈冬雪一马当先地迈步往前走。
刚开始那一百来米,她走得那叫一个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等拐过第二个花坛弯道,迎面吹来一阵小凉风,她的呼吸就开始粗重起来。
再往前面走是一段不算太陡的石板缓坡,她才刚往上爬了十几步,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发闷,两条腿更是软得像踩在棉花堆上。
反观身后那三个小的,一个个脸不红气不喘,跟在后头闲庭信步。
沈冬雪又咬着牙硬撑了十来步,实在倒不上来气了,一把扶住路边的银杏树干,弯着腰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
韩道允停下脚步,低头翻开手里的黑色记录册,一板一眼地宣布:“从出发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六分四十秒,你是第一个无法继续前进的人,按照刚才制定的规则,你是小狗。”
沈冬雪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赶紧抬起来摆了摆:“等会儿,我刚才话没说完,现在临时补充一条——我是今天这场晨练的总裁判,裁判主要负责监督你们三个,本身不参与比赛排名。”
韩道允皱起小眉头:“你在出发前并没有说明这一条,比赛开始后单方面更改规则,会直接影响整场实验结果的有效性。”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词儿,在咱们家裁判就得有裁判的特权,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沈冬雪缓过一口气,看着小孩那张一本正经跟她讲道理的小脸,没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腮帮子。
韩道允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黑眼珠都睁大了一圈。
他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抬起小手捂住自己刚被捏过的脸颊,语气比刚才紧绷了不少:“你不应该在没有提前征得我同意的情况下,随便触碰我的身体。”
沈冬雪看着他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动作顿了一下。
她以前在东北大排档的时候,跟街坊邻居家的半大小子混熟了,顺手揪个耳朵、揉把脑袋都是家常便饭,倒是忘了眼前这孩子打小就没跟人亲近过,对肢体接触防备心重得很。
她收回手,没有硬要去碰他,只笑着点了点头:“行,这事儿算妈不对,我记下了。往后我想捏你脸之前,肯定先打报告问你一声。”
韩道允捂着脸,神色认真地回答:“就算你提前问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那可说不准,万一哪天你自己想开了,主动把脸凑过来让我捏呢?”
旁边突然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韩秀雅反应过来,赶紧抬手掩住嘴唇,紧接着装模作样地重重咳了两声,板着小脸找补:“早上的风太凉了,吹得我嗓子眼发痒。”
沈冬雪看破不说破,只顺着她的话点头:“嗓子痒就把衣领立起来点,想笑就大大方方笑两声,成天憋着再憋出内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