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绑与出逃
正昏昏欲睡的林海珠猛地抬头,手里的衣裳掉进盆里,水花溅了一脸。
“你,你醒了?”
“我喘不上气,我难受,绳勒得我疼啊...海珠,我难受....”
沈知遥什么演技?
三分疼能演出十分病。
她躺在床上浑身软肉抖动喘息急促,眼要睁不睁,很是萎靡的样子。
“海珠,你帮我松松绳子,我不跑了,跑不动了,让我喝口水吧。”
林海珠犹豫了下。
她确实不放心。
但转念再想,林海棠这身肉,门口到村口少说两百米,她喊一嗓子全村都能听见。
再说了,绳子松一松,人少遭罪,晚上送走的时候也顺当。
“你别耍花样。”林海珠站起来,擦了擦手。
“我都这样了,能耍什么花样。”沈知遥苦笑喘着粗气,“我就想喝口水,绳松点儿,喘口气。”
林海珠走近,弯腰去解脚踝上的绳结,手指刚碰到绳子——
沈知遥猛地翻身坐起,粗壮的手臂一把箍住林海珠的脖子,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半碗米汤,连碗带汤往她脑门上一磕!
“哐!”
碗没碎,林海珠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沈知遥喘了两口气,赶紧解自己身上的绳。
麻绳落地,她低头去看,胳膊上勒出一道道红印子,有的地方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头粉生生的肉。
胸口那只大公鸡趁机扑棱着要跑,她一把掐住鸡翅膀,低声骂:“老实点儿,再扑腾我今晚炖了你。”
鸡居然真安静了。
沈知遥把林海珠拖到床上,用解下来的绳子把人捆了个结实,又扯了块脏抹布塞她嘴里。
林海珠迷迷糊糊哼了声,沈知遥拍了拍她的脸:“好妹妹,委屈你替姐躺会儿。”
沈知遥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只觉浑身沉重。
这句身体吃这么肥也不是因为享福吃了什么好东西。
而是有段时间林家实在揭不开锅了,给林海棠吃的是猪饲料糊糊熬的粥,饲料里头加的有催肥的激素。
她爹林老栓听信了镇上兽医的话,说猪吃了那种饲料三个月出栏,人也一样。
催肥了往黑煤窑一送,按斤算钱,比养猪划算。
人是没送到煤窑里,但打那以后林海棠的身子就跟吹气似的,喝凉水都长肉。
村里人都说林家的胖丫头是偷吃供果遭了报应。
沈知遥捏了捏腰上三层肉,心说这报应落我头上了。
学她是不打算上了。
上辈子她可是正儿八经的艺术学院高材生,表演老师亲口点出的天生演员胚子,未来的巨星。
结果呢?
被自己老公和闺蜜联手害死就算了,一睁眼穿成个被亲爹论斤卖的胖丫头。
这落差,搁谁谁不骂娘?
沈知遥蹲下来把林海珠的鞋扒了。
碎花衫也扒了,套在自己身上,衣裳紧得勒肉,扣子差点崩开。
她对着水缸照了照。
一张圆盘大脸,两颊的肉垂到下巴,五官被挤得只剩一条缝。
唯独一双眼睛生得亮,黑白分明,透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儿。
也是,在这种地方都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省城大学。
是个厉害姑娘。
胖就胖吧,胖了有力气,早晚还能减下来。
沈知遥心想:她得离开这里。
南湾渔村就是个个吃人的坑。
再待下去,明天她就得去给傻子当媳妇。
钱最要紧!
卖姑娘换来的钱,她要是能让林老栓拿走,那算她没本事。
沈知遥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来回翻找了下。
林老栓这人但凡手里有点钱,第一件事就是往镇上信用社跑。
他不信老婆,更不信闺女,连藏钱都藏得跟做贼似的,非得存进折子里才睡得着觉。
那三百块彩礼钱,林张氏前脚从赵家手里接过,后脚就得交给林老栓。
估计还在他那个铁皮盒子里。
铁皮盒,就藏在灶房后头那口破缸底下。
沈知遥蹲在灶房门口听了听动静,屋里传来林老栓震天响的呼噜。
她猫着腰摸进灶房,扒开那口缺了半拉沿的破缸,手指头在湿泥地上划拉两下,果然碰到个冰凉的铁皮角。
盒子没锁,打开一看,里头除了那张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沓子票子,
大团结,厚厚一摞,数了数,六百来块。
没想到林老栓还挺能攒钱。
“我自己的卖身钱,揣自己兜里,不亏心。”
沈知遥把钱拿起来用防水油布包紧,拿别针别死在裤腰。
铁皮盒不能留,她顺手塞了把柴灰进去,原样扣回破缸底下。
灶台上还搁着半块冷红薯,她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半瓢凉水才顺下去。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渔村的船是不可能载她的。
要去港城,只能偷渡,走水路漂过去。
林海棠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水性忒好,打小就被绑在渔船上下海捞海货,憋气能憋两三分钟。
再加上现在这一身肥膘,沉不下去,正合适。
就算在海里淹死了,也比留在这里强。
她向来有本事和老天赌一把。
沈知遥想。
林家正门养了有狗守夜,那狗凶得很,见了人就叫。
想逃跑只能翻墙。
沈知遥转身往院墙根底下摸。
林家院墙是石头垒的,矮的那头挨着隔壁王婶家的猪圈,踩猪食槽子能翻上去。
她刚把脚搭上猪食槽,隔壁猪圈里那头老母猪哼唧一声,凑上来就要拿鼻子拱她的手,吓得她差点栽进去。
沈知遥往自己裤兜里一摸,刚才吃剩下的那点红薯屁股被她扔进猪圈里。
母猪一看有吃的哼哧哼哧就追过去抢到嘴里大嚼特嚼,也顾不上有人正从它的猪圈上往外爬呢。
沈知遥爬墙翻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家那两间破瓦房。
黑灯瞎火的,睡死了一窝豺狼。
她扭头就往村口跑。
清晨的凉风迎面吹在她的脸上,裹着海水的腥咸味道。
沈知遥深吸一口气,胖到看不见五官的脸上浮现的是坚毅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