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试卖鱼婆
被点到的女群演眉开眼笑地往冯标身后站，没点到的当场脸就垮了
冯标压根不当回事，拿油手在夹克上蹭了蹭，撇嘴吭哧。
沈知遥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
但人家不要她，她腆着脸凑上去也没用。
就在她暗自思索要不要多纠缠下的时候，冯标又往女群演堆里扫了眼，目光在沈知遥身上停了一停。
“那个胖的，你出来。”
阿强在旁边猛地一缩脖子，拿胳膊肘捅沈知遥：“叫你呢！”
沈知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走到冯标跟前。
冯标上下打量她，嘴里啧啧两声：“码头苦力戏，缺个卖鱼婆，要得就是你这种肥猪，够土够丑，你算一个。”
这话羞辱意味就很明显了。
旁边的姑娘都吃吃笑起来，用眼尾扫沈知遥，眼神轻蔑。
她们选不上就选不上。
这卖鱼婆的角色谁爱演谁演，上去就是扮丑丢人来的。
但沈知遥不嫌弃，她往前踏步，仰头挺胸道。
“冯哥！我这人嗓门大，还会点即兴发挥。一会儿要是导演嫌不够热闹，您尽管喊我。”
主动送上门来的机会她为什么不要？
没有人是注定演一辈子的主角，她沈知遥只要想方设法往上爬就行了。
哪怕只是个悍妇卖鱼婆的角色，只要演得好了，也能给观众留下记忆点。
冯标被沈知遥这通溜须拍马哄得挺高兴，摆摆手，下巴翘到天上去，哼道：“行了，你先站到后头去吧，别碍事。”
阿强也混上了，被分在男群演堆里演码头扛包的。
他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凑过来跟沈知遥嘀咕，眉飞色舞地说：“还是咱俩运气好，都有活干了。”
一行人被拉上辆破卡车，晃晃悠悠拉到码头边上的拍摄场地。
沈知遥打眼去瞧，好家伙，这剧组比她想的小多了。
就一台摄影机，一个导演蹲在监视器后头抽烟，场务加上灯光拢共七八个人。
什么大制作，草台班子一个。
不过草台班子也是班子，有镜头就有机会。
导演是个戴鸭舌帽的瘦高个，瞅着脾气不太好，拿喇叭筒喊话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卖鱼婆呢？卖鱼婆到位没有？站船头骂人那场先拍，群演都给我动起来！”
沈知遥被推到一艘破渔船的跳板上。
道具组往她手里塞了个竹筐，筐里搁了两条臭咸鱼，那味儿冲得她脑仁疼。
“台词就一句，”导演拿喇叭筒对她喊，“‘你个杀千刀的，欠老娘鱼钱还敢跑！’骂完了拿筐砸那个扛包的群演，听见没？”
扛包的就是倒霉蛋阿强。
他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怪害怕地看向沈知遥，担心这人的体格等会一筐砸下来，给自己开瓢了。
沈知遥点头。
“预备——开机！”
沈知遥深吸口口气。
眼下这具身体是新壳子，嗓子眼粗，肺活量倒大，一开口吼出来跟敲破锣似的。
“你个杀千刀的！欠老娘鱼钱还敢跑！”
眉毛高挑，眼神凌厉，双手叉腰，中气十足，抛开台词不讲，好歹情绪是到位了。
这一嗓子把蹲监视器后头的陈导都吼得一愣。
码头上的群演全扭头看她。
几个真的码头工人远远站着瞧热闹，还以为是哪家婆娘真来讨债了。
沈知遥没等对方反应，抄起竹筐就砸了过去，正扣在阿强脑袋上。
咸鱼啪嗒掉地上，阿强顺势一屁股坐倒，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咔！”陈导站起来，拿喇叭筒指着沈知遥，“那个胖的，你过来。”
阿强从地上爬起来，冲沈知遥挤眉弄眼，嘴型像是在说“完了”。
沈知遥走过去，陈导上下扫她两眼：“以前干过？”
“跑过几天龙套。”
“嗓门不错，表情也对路。一会儿还有场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戏，你顶上去，加五块钱。”
沈知遥心里乐开花，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导演。”
站回人群里，阿强凑过来压低嗓子：“胖姐，你这演技可以啊！刚才那筐砸得我脑瓜子现在还嗡嗡的。”
“回头请你吃红烧肉。”
“真的？”
“等我拿到钱。”
一上午拍了两场，下午又加了一场推搡戏，沈知遥统共挣了十七块。
收工的时候冯标过来发钱，递到沈知遥手里时嫌弃地讥讽道：“明天还有个婆娘打架的戏，缺个泼妇。你来不来？”
“来。”
冯标哼了声，转身走了。
阿强在旁边瞪圆了眼：“冯标主动邀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知遥把钱揣好，心说这才哪到哪。
不过几个泼妇骂街的角色。
因为这种戏情绪爆发大，再加上会丑化演员形象，好多人都不乐意接，真有姑娘愿意拉下脸面接，也演不出那个泼辣劲。
不然冯标也不会特地来找她。
阿强听她这么一说，心想也是，就凑过来小声道。
“胖姐，我跟你老实说吧，我搁码头混两三年了，这片剧组多，勤快点一个月能挣四五百。”
阿强把自己的拳头握紧，往沈知遥面前一挥，鼓舞道。
“不过你要想往上走，光跑群演不行，得跟对组，不然就只能当一辈子的卖鱼婆。”
“我听说下个月永华公司在码头这边开新戏，大制作，招跟组演员，工钱翻倍，你要是能进去，混个有词的角色，往后就不愁了。”
阿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幻想和憧憬。
那可是永华公司。
整个港城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头的。
如今大热的歌后影星都是永华捧出来的。
底下拍的电影更是人人挤破脑袋都想混进去的。
永华......
沈知遥心里一动。
她上辈子也和永华合作过，让她捧下第一座影后奖杯的就是永华出品的电影。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
那是一部大制作警匪片，电影上下从主角到配角都是精心设计的。
哪怕是龙套角色都有露脸的机会。
而且在永华进过组的群演出来后基本上都是人家抢着要的。
只要她能进永华，就不愁以后无戏可拍了。
永华确实舍得给钱，但要求也高，群演里挑尖子。
“阿强，怎么报名？”
“过两天码头布告栏上会贴告示，胖姐去盯着点就行，永华我是不敢想肯定不会收我这种小喽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