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宅旧事
\###第三章 老宅旧事
第二天,温知意把车停在顾家门口时,没等她绕过来给顾承洲开门,他就自己推门下了车。左手还吊在胸前,他走得有些歪。
温知意扶了他一把,被他拒绝。
“我自己能走。”
老夫人已经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拄着一根黑檀木拐杖。她看见顾承洲,目光先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然后才落到他脸上。
“伤哪儿了?”
“奶奶,我好着呢。”顾承洲把右手插进裤袋,装得很随意,“就是脑子坏了一点,您别担心。”
“脑子坏了,还说自己挺好的。”老夫人气的举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敲了一下,“坐下。”
顾承洲想挨着温知意坐,老夫人用拐杖点了点他的膝盖。
“你坐对面。”
“我是她丈夫。”
“你是我孙子。”老夫人端起茶,吹了吹浮沫,“丈夫的位置,等你脑子好了想起来再说。”
顾承洲瞪着她,最后还是乖乖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后背挺得笔直。
老夫人放下茶杯,看向温知意。
“陆临都跟我说了。”
温知意想来老夫人说的是离婚的事,没有否认:“是。”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拦你。”老夫人说,“我只想问一件事。承洲高三那年,你们俩是怎么在一起的?”
温知意顿了一下:“高三下学期。”
顾承洲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奶奶,您问这个干嘛。”
“我问的是你们。”老夫人没有理他,“你们两个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你爷爷和知意的爷爷在部队里是过命的交情。你们俩小时候就整天黏在一起,谁也拆不开。”
她转向温知意:“高三那年,温老师发现了,把承洲叫到办公室,你记得她怎么说的吗?”
顾承洲的喉结动了动,闷声答:“她说,别耽误学委的学习。”
“那你怎么做的?”
“我跑到校播音室,”他小声说,“对着话筒给知意唱了三遍告白气球。”
温知意想起来了,当年的顾乘洲意气风发,抱着吉他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广播室,还拿了两把椅子顶住了广播室的大门,气的主任后来拎着他的耳朵拉到操场上的红旗台上痛骂了一整早操。
自此,顾承洲深情男主的名号一炮成名,甚至把她也带火了出去,整个高中部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二位的大名。
结婚那年,高中主任还感慨万千的还给他俩包了个大红包。
那都是很多年很多年的事情了,温知意的思绪飞远。
“姐姐?”顾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一张放大的冷傲俊脸上挂这副呆萌的表情,脑子里那个稚嫩的少年和面前的男人渐渐重合却又渐渐分离。
“不要闹。”温知意伸出手,想推开他。
顾承洲却抓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侧蹭了蹭,像只毛茸茸的的大型犬正在撒娇翻肚皮求主人的爱抚。
温知意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高中的时候顾承洲耍无赖撒娇就会这么做,又是拱她手又是埋在她的怀里蹭,妥妥一个黏人精。
现在可是在长辈面前!他用着二十七岁那种那个成熟冷漠的脸做这种动作,杀伤力简直不要太强,温知意羞红了脸,压着嗓子喊了一句:
“顾承洲。”
老夫人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但还是象征性的咳了咳,示意顾乘洲注意分寸。
她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继续道:
“你还好意思说。”老夫人冷哼一声,“还有大学毕业那年,你在江边站了一整晚,外套都没穿,回来就发烧。求婚的时候,你就只会说一句‘嫁给我’,说完手抖得连戒指都拿不稳。”
顾承洲的脸涨得通红,抬手挡住了半张脸,没有反驳。
温知意想起那个夜晚。江风很大,他的手心凉得厉害,却一直把戒指攥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温知意低下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老夫人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孩子十八岁就把人攥在手心里,不肯放。他不会说,只会做。”
温知意没有接话。她想起婚礼那天,顾承洲手心里的汗,和他一直紧抿的嘴角。
老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温知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他正盯着茶几上的青瓷杯,眼睛看着别处,手却悄悄伸过来,把她面前那杯凉掉的茶换成了热的。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
老夫人把拐杖靠在沙发边,站起身。
“离婚的事,先别急。”她说,“等承洲的脑子好了,你们再当面说清楚。在这之前,你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温知意应了声:“好。”
顾承洲立刻抬起头,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奶奶,我不需要人看着。”
“你需要。”老夫人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去,“你要是一个人,又跟许莜那样的人混在一起,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许莜是谁?”顾承洲纳闷。
“你秘书。”温知意说,“那天病房里那个。”
“我才不要跟她待在一起。”顾承洲的嗓门顿时拔高,“谁要跟那种大妈混在一起,我才多大,我还在上学!我没有秘书!”
老夫人上楼以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刚才那杯热茶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自己拿起凉掉的那杯,喝了一口,眉头皱得很紧。
“你不喝热的?”温知意问。
“这杯是你的。”他放下茶杯,声音很闷,“我喝凉的,习惯了。”
温知意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起身去门口换鞋,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陆临发来一条消息:离婚协议的草稿我放在你邮箱里了,你先别签。
她回了一个字:好。
顾承洲靠在玄关的柜子边,看着她把手机收回包里,忽然问:“你们在说离婚的事?”
“还没有。”
“那就是在说。”他把左手往吊带里塞了塞,动作很别扭,“也不知道二十七岁的我发什么神经要跟你离婚。”
“没什么。”他把结婚证塞进口袋,像是哄自己似得拍了拍,“我就是怕你又跑了。”
温知意看着他:“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跑?”
顾承洲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拇指在结婚证的边角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那本证件还在。
“因为你今天早上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你本来就不记得很多事。”
“可我认识你。”他抬起头,语气很认真,“我记得你高三时坐在第一排,记得你不喜欢吃葱,记得你考试前会把笔帽咬出牙印。我什么都记得,只有你看我的时候,像是已经把我忘了。”
温知意握着车钥匙的手紧了一下。
她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忘,只是记得太多。记得他婚后越来越晚的归期,记得他让许莜代为转达的一句句冷淡,也记得自己坐在餐桌前等到饭菜发凉,最后一个人收拾碗筷。
可面对十八岁的顾承洲,这些话说出来只会变成一把不该落下的刀。
“你先把伤养好。”她说,“其他事情,等你想起来再说。”
“明天你还去公司吗?”
“要去。”
“我跟你一起。”
“你现在不能工作。”
“我不工作。”他推开车门,站到车外等她,“我就陪你。”
温知意锁好车,看着他站在电梯门边,左臂吊带歪了一点,右手却牢牢按着口袋里的结婚证。她忽然意识到,老夫人说得没错,顾承洲认定一件事后,确实不肯轻易松手。
可她不确定,他认定的是十八岁的温知意,还是此刻站在他面前、已经疲惫太久的自己。
电梯门打开,他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才跟上。电梯上行时,他低声说:“姐姐,明天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温知意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终于应了一声:“随你。”
顾承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一个正式的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