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指甲与香水
\###第四章 指甲与香水
许莜是下午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牛皮文件袋,身上的香水味隔着门就飘了进来。
客厅里的顾承洲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肩背仍然挺拔,眉骨压着冷意,只有散乱的头发和吊着的手臂露出几分少年气。
顾承洲正窝在沙发上看体育新闻,闻到味道,立刻把脸皱成一团。
“谁把香精带进门了?”
许莜站在玄关,脸上挂着笑:“承洲,我来送滨江项目的资料。陆特助说你在家休息,我就过来了。”
“陆临让你来的?”
“是。”
“那他怎么不自己来?”顾承洲的目光从她的文件袋滑到她的指甲上,“你这指甲这么长,是不是要戳死我?我是病号,姐姐!姐姐!有人要害我!”
许莜的笑容僵了一瞬。
“承洲,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拍了拍沙发,“你进来,把鞋换了,别在地板上留印子。”
许莜顿了顿,弯腰去拿鞋柜里的拖鞋,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一样拧来拧去。
温知意听到顾承洲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许秘书,坐。”
许莜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阴毒,随即笑得更娇俏。
“太太,我还以为您不在。”她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这是滨江文化中心的初步方案,陆特助说,承洲需要先过一遍。”
“他现在看不了这么复杂的东西。”温知意说,“你可以放在我这里。”
“这个……”许莜看了一眼顾承洲,又看向温知意,声音放得更轻,“承洲以前都是自己看的,太太就不用经手了,您就是个家庭主妇,又看不懂。”
顾承洲从沙发上坐起来,眯着眼看她。
“以前?”
“是啊,以前。”许莜笑着说,“承洲以前很忙,很少在家。太太一个人在家,也怪寂寞的。其实,承洲很多事都不跟太太说,您别往心里去。”
她说得很温柔,像是在替温知意着想。
温知意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了吹。
顾承洲却忽然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莜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冲,“承洲以前很忙,很少在家?你是他什么人?他的事你比他太太还清楚?”
许莜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样子。
“承洲,我只是做秘书的,关心一下老板的家事。”
“秘书?”顾承洲冷笑一声,“我查过了,我们高三三班没有你这号人。你到底是哪个班的?”
许莜愣住:“承洲,你在说什么?我是顾氏的秘书啊。”
“顾氏?”他站起来,左手还吊着,身子却往前倾,“我们家的公司,轮得到你一个光顾自己漂亮、捏着嗓子说话作秀的人来管?”
许莜咬了咬唇,目光飞快地扫过温知意,像是在等她开口。
温知意没有说话。她把那份文件袋拿过来,抽出里面的方案,翻了两页。
许莜眼角的余光落在她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许秘书,这份方案里,门厅的比例是按谁的数据来的?”温知意问。
“是……是按照沈氏的模板调整的。”许莜回答得很快。
“沈氏的模板,去年就被评审组否过。”温知意把纸页合上,“你不知道?”
沈氏是顾氏多年的对手,两家在城市更新项目上明争暗斗,这次滨江竞标,沈氏同样在名单上。
许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太太,我只是按照陆特助的要求整理的。”
“陆临让你整理的,你就敢直接送到家里来?”顾承洲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连自己的工作都没搞清楚,还敢在这里教我太太说话?”
许莜的脸白了一层,随即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重新抱进怀里。
“承洲,我先回去了。”她看了温知意一眼,声音又变得轻软,“太太,您要是照顾不好承洲,我也可以,我看他最近脾气很大。”
顾承洲嗤笑:“还不是看见你就烦。”
许莜没有回头,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比来时重了许多。
许莜走后,温知意把那份方案重新摊开,一页一页地看。门厅的玻璃幕墙占了整面墙,入口却只有一扇窄门,人流高峰时根本挤不进去。她用铅笔在页边写下几个数字,算出通行宽度的缺口。
顾承洲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
“这能算出来?”
“能。”温知意说,“评审组看的就是这个。”
“那你算给我看。”
她把草稿纸推过去,他坐在她旁边,手指在纸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嘴里默念着,念到一半忽然停住,把笔攥紧了。
“算错了?”
“没有。”他别开脸,“我就是在想,你好厉害,那个老登配不上你。”
温知意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她说,“偶尔算算还好。”
顾承洲没有接话,只是把草稿纸拿过来,在缺口的地方画了一道箭头,指向入口。
“这里我帮你改。”他说,“你别再算了,喝口水。”
她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凉了一半。
他看见了,立刻站起来,说要去热一杯,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像是怕她跑掉。
门关上以后,顾承洲才慢慢坐回沙发。
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温水,忽然问:“姐姐,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一句?”
“就是说我很少在家那句。”
温知意想了想,实话实说:“婚后三年,你确实很少在家。”
顾承洲的表情僵住了。
“那我十八岁的时候呢?也很少在家?”
“你十八岁的时候,每天放学都回家吃饭。”温知意说,“是你二十七岁的时候,很少回家。”
他愣了愣,半天才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低声骂了一句:“老登。”
温知意没有纠正他。她拿起许莜留下的那只空杯子,走进厨房。
她走到水池边,准备洗杯子。
顾承洲跟进来,看见她的动作,皱起眉:“你干什么?”
“她留下的杯子,我要洗。”
“她的东西你还用洗?”他抢过杯子,直接扔进垃圾桶,“我家里不要这种东西。”
温知意看着垃圾桶里的杯子,没有说话。
顾承洲站在旁边,脖子仍硬着,继续解释:“我就是不喜欢她那股香精味,熏得我头疼。”
“你头疼,是因为你刚才站得太久。”温知意说,“回去坐着。”
他没有动,过了几秒,乖乖拉开椅子,坐到了厨房的餐桌旁。
她把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杯子的残渣上。
顾承洲坐在餐桌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她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以前来过。”
“经常?”
“偶尔。”
“偶尔是几次?”
温知意关掉水龙头,回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顾承洲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就是想知道,她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在你面前说话。”
“她以前很少当着我的面说。”
“那她是在你看不见的时候说?”
温知意没有回答。
顾承洲从椅子上站起来,左臂因为动作太快被扯了一下,脸色顿时白了。他咬着牙走到她面前,伸手关掉水龙头。
“别洗了。”
“一个杯子而已。”
“我不想看你洗她用过的杯子。”他说得很直,随后又像怕她误会,补了一句,“不是因为她用过,是因为她每次来都让你不高兴。”
温知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
“你刚才拿笔的时候,手指比平时用力。”
她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语气放轻:“姐姐,你要是不喜欢她,就别对她客气。她要是再说让你不舒服的话,你直接赶她走。”
“这是你的公司,也是你的秘书。”
“那我来处理。”顾承洲说,“你只要告诉我,她有没有欺负你。”
温知意没有答应,只把杯子放进水槽。
顾承洲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陆临发了一条消息:把许莜过去三年的工作记录发给我。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知意看见了,却没有问。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少年虽然冲动,却并不只是会当面发脾气。他开始试着把许莜从她的生活里剥离,也开始触碰那段被自己遗忘的婚姻。